“魔后想见您一面。”

绿裙女子垂眸回道，她不敢正视眼前的人，心里却又想要打量一番。

“时机未到，你先回去。”九瑟声音冷冽，并未抬头看她一眼，而是专心擦拭镰刀上留下的几滴血迹。

绿裙女子猛然抬头，欲言又止，却没有离开。

九瑟转过身来，眼神冰冷地说道：“滚。”

一个字说罢，便独自向山下走去。

绿裙女子被吓得倒在地上，随后幽怨地看着他的背影，化成一缕黑烟消失了。

九瑟放下身后的竹篓，镰刀也丢在一边，他靠在身后的一棵大树上，缓缓闭上眼睛。

其实，他在天元秘境中遇见过一个神秘黑衣人，那人说他是魔族少主。

起初，九瑟不喜欢黑衣人，更不愿意相信他的话。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但我知道风玲珑是我的救命恩人。”九瑟眼神坚定而倔强，蓝眸沉沉，始终不为所动。

但那黑衣人十分执着，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眼前，赶不走，甚至摸不着，看不清。

“那你可知道，魔族牺牲多少条性命，才换来你的一线生机？”黑衣人冷笑一声，仿佛在嘲讽魔族的愚蠢。

那些人惨死之前都坚定地相信，他们的少主是魔族的希望，一定会复兴魔族。

“你可又知道，这些年他们为了潜入凤凰台，死了多少人？逍遥峰周围，埋了多少尸骨？只要有一个魔人出现在你面前，就说明他们背后已经死了几十人，甚至几百人。他们拼尽全力，就只为了见你一面，看看你过得可好，看看你是不是他们希望的那个少主。”黑衣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明显很激动，好像他就是那些无辜惨死的人之一。

“哈哈哈！他们大概不会知道，你只会让他们失望，让他们的鲜血白流！”

“你的命运从你出生就注定了。你的父亲，死在玄门君家太宸尊者的手里。”

一段时间以后，九瑟心底开始动摇，但他更多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他原本以为自己就只是个化形早的灵兽罢了，最多就是比温如玉的白鹤强那么一点而已，但现在，忽然告诉他，他是什么魔族少主，好像有一座大山压在背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黑衣人的那些话就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扯着他心上的血肉，令他痛不欲生。

上古异兽大多血统高贵，生性冷漠，但是就算再冷漠，他现在也是有感情的人。

“凤玲珑不过是养了你几年，而且是放养，但魔族为了供养你倾尽全力！当年你还是只蛋的时候，他们就养了你几百年，竟然抵不过凤玲珑的几年时间？”

黑衣人的冷嘲热讽，搅得他心头难安。

黑衣人总是不断地跟他重复着魔族那些人的惨死，那些人的哀嚎，以及他们对魔族少主寄予的期望……

因为就是被黑衣人乱了心绪，导致九瑟的修炼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突破，待他恍然明白时，便专心投入到修炼当中，把那黑衣人完全当作空气。

大概是见他如此沉迷于修炼，那位黑衣人也失去乐趣，从而消失了一段时间。

但两年后，那黑衣人又出现了。

“压在秘境深处的那条蛇，是你母亲的坐骑火焰蛇，你若能救出它，就会知道你想知道的答案。”黑衣人这次没有说很多的话，只是给他带了这个消息。

火焰蛇凤玲珑亲手压在秘境中的，进来之前她叮嘱过九瑟不许接近。

但是当九瑟尝试去接近火焰蛇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感受到它丝毫敌意。

千年寒冰之下，一条长长的大黑蛇被扭成麻花，死死地钉在里面。

看这手法，确实像是凤玲珑的杰作。

“所以，你认识我？”九瑟上前抚摸着它冻僵的蛇头，迟疑地问道。

那蛇发出颤抖的声音，但九瑟却莫名地懂了它的话。

九瑟在火焰蛇的意识海中看到了曾经发生的一切，看到了除魔大战的惨烈过程，看到了所有为他而死的人……

“真是可怜呢。”

这话不知道是在说眼前这条蛇，还是那些死去的人，或者是自己。

剩下的时间，九瑟没有继续修炼，而是专心做赤羽扇。

每当他从身上拔下一根赤色锦羽时，锥心的疼痛让他突然清醒。

“你在逃避。”黑衣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九瑟沉着脸，年少的俊脸上是不符合年纪的成熟，他恶狠狠地说道：“我自己有眼睛耳朵，去听去看，用不着你提醒！滚！否则我现在就把珑音祖师叫来，戳破你的面目。”

“哈哈哈！好，有点魔君的样子了。”黑衣人不怒反笑，甚至是带着莫名的欣慰。

从那以后，黑衣人再未出现过，但九瑟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十年很快过去，九瑟专心修炼，专心做赤羽扇，偶尔与那火焰蛇聊几句家常。

直到他决定离开天元秘境的那一日，他敲掉千年寒冰上的封魂钉，放走了火焰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