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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家的第一百三十四天

这一点和那些似是记忆而出现的愧疚一同,揉捏塑造,变成另一种东西。

“Gal……好冷啊。”

想要一盏灯,不,一点火星。

想要身边有人陪着,因为那样不会孤独,不会难过。无论去哪,身在何处,只要想着有人还在那看着你,等待你,什么样的困苦在眼前都不值一提。

可是内心深处排斥着,叫嚣着,痛苦着,他不知晓的记忆在那哭泣,他无能无力,因为他不记得了。

……

‘看见了吗,你当初信任的人,要杀死你了。那武器斩断了你和普通人间的桥梁,构造出无法跨越的鸿沟。’

‘你太愚蠢了,明知他们会造反,却苦口婆心扭转,可你得到了什么?你什么也没有改变,还加大了他们的欲望,所以你死了。’

‘如果不是你,哥哥就不会死!当初就不该跟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跟在你身边的人,都死了!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同伴?你不该!’

……

好冷……

之前带着光亮的眸子,到底要堕落到如何境地,才会变得这么灰暗不明?

好痛……他们是谁?

好像有人在哭,有火焰的声音……还有很多惨叫……兵器交汇的铿锵,泛着冷意……

为什么我会觉得难过呢?明明……不是我的错……

他时常安抚自己,那不是真的,然而通过几次真实接触记忆碎片时,勇气在这刻止住了步伐。

他意识到自己害怕了,不敢继续找寻。朦胧本能寻求的同时,发现了真相,他不想承认,也可以遗忘掉,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倘若真遗忘了,那么他就否定了那时候的自我,万千经历和记忆里会出现一段空白,导致人格残缺,变得不完整。

磨砂的玻璃那边有个人影,他提着沾满血迹的刀刃,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吐露的言语带着血腥与欲望,令人感到失望透顶,冰冷尖锐的利器狠狠在心脏和意识上来回刺着。

伽尔似乎明白了,以前的自己为何要删掉记忆。

因为只要删掉,就不会痛苦了。

因为只要删掉,就会忘却苦恼,重新开始。

他遇到的事情很多,即便不太记得,但那种感受总是缭绕心间,被魔物言语操控、破坏他的意志。

他不想那样被任人宰割,明知受到了损伤,却还是想靠近那份亮光。它太闪耀了,一句言语,一个动作,就照亮了他的世界。

他和Gal是同一个人,但性格不是一样的,所以感知到的东西,得出的结果和意愿都是相异的。

Gal说得对,自己是在逃避,不愿接受事实。

少年抿着嘴,遮住双眸的手握紧拳头,半响,又再次松开。

我……该怎么办?

从那些新生的记忆和遗忘的记忆里选择一方,他都做不到。一个带着渴望,一个带着愧疚,要他选择,真的很难。

人果然是贪婪的。

‘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瞎想什么呢。】

‘你的东西,你该守护好。’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伽尔瞳孔顿了顿,他似乎看见了Gal和安迷修他们,还有一群和安迷修几人相似的人。

诶?

‘别管那些渣渣,不要怂。’

‘到你了,比赛加油。’

‘诶嘿嘿,Grey说这次你赢了,请你吃可丽饼哦。’

‘傻子,多大事搞得这么紧张,不就是演讲比赛么。’

‘小伽尔,你若是赢了,我给你推荐一本超好看的书,你一定会喜欢哒!’

‘加油,占仆说按以前心态就好。’

‘隔壁班这次胆子倒是大,明天篮球赛我要揍死他们。’

‘算我一个,傻狗可别投错球筐了。’

【你看,那么多人等着你。】

【是不是应该努力一下?】

“你都不在了,我一个人能做什么?”

【依赖性这么强?好吧,只要你想,我一直都在。】

“你骗我……你一点也不擅长说谎……你知道结果却还是出手了,为什么?不要因约定束缚自我,那会让我觉得亏欠了你……”

“即使副本那情况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你也不该……我对不起雷狮,也对不起你……我太自私了……”

【没有,你很好。】

【你带给我的,远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记忆的事情不是你的错,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怎么会,他们叫嚣的声音一直回荡脑海。我自私,不想背负那些,可我知道,那不可能,我无法抛弃他们;我无能,既护不住自己,也保不了他人。很多时候我总是欺骗自己,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其实我很清楚,那只不过是一个安慰自我的借口。我想找回记忆,却因过去种种止步,迷茫,找不到方向。”

他躺在那,带着呜咽的声音微弱,遮掩双眸的手臂握紧拳头,本是充满力量,却在身体无可忍耐的颤抖下变得松软无力。

像是气愤懊恼不甘,又像是委屈尽力隐瞒。

“心中的感触像针刺一样,扎的不断流血,比身上的伤还疼。我知道应该放眼未来,循序渐进,朝眼前的路前进……可是太难了,我做不到,我无法抛弃过往,因为如果真不要了,我就是否定那个我。”

“我不能否定自己,我贪婪不已,面对眼前的困苦,我一个人无法战胜,我像个可怜弱小的蚂蚁,被巨石碾压,痛的呼吸不能。我好没用,连累朋友,连累你,害你消失了。”

一团金色的亮光落在少年颊边,暖色汇聚的光团像是在传递温暖,令人遐想连篇。

【你的心情我都知道。】

“我没有你那么厉害,无法像你一样驰骋沙场,无畏无惧。”

【为什么要像我?】

“因为在我眼中,你是无所不能的,Gal。”

他感觉脸上一疼,像是有人在咬他,伽尔眯了眯湿润的眼睛,侧头看去,瞳孔随着景象和声音亮了起来。

【你我之间,不需要芥蒂。】

【你应该相信自己,如同我信你一样。】

【过去已经发生了,你无法改变。但现在和未来是存在的,还有可能性,别因一句话和种种过往迷失自我。】

【它带给你的的确有不安、痛苦、悲伤,无法释怀之事。但你要明白,这些只不过是道路上的绊脚石。现在的你和曾经的我一样,你知道吗,那时迷茫的我,因你散开乌云。我也有过踌躇不前,不知如何的经历,但我依旧过来了,那是隐忍,藏匿身处的困惑,可这个问题被解决了。】

“我?”

【嗯。可能我无法解答你的问题,因为我们情况各异,我只能给你方向,却无法给你过程。】

【你需要的答案并不在我这里,你该自己去找,像曾经的我,我遇到你一样。】

“那我该找谁?”

金光似乎笑了,他可能也没想到这次精神伤害会如此强烈,竟能影响到这么深,【他们不一直都在吗,无论在哪,总有人存于某个地方,远处观望你。】

“真的?”

【如你所言,我不会说谎。】

伽尔慢慢坐起身,擦掉眼角的泪光,“我明明这么弱……”

【照你说,那群臭小子们岂不是变成沙子了?你看看他们是否接受?】

“不会。”

【你也听到了吧,有人期盼你回去,你是有归属的。】

【所以,快回去吧。】

金光推了推他,伽尔往前一个踉跄,他止住步伐,转头看向身后的亮光,“那你呢?”

【不了,我该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我一个人,真的行吗?”

【你错了,你不是一个人。虽然很不想这样说,但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我勉强允许你接触那些臭小子。】

伽尔闻声,有些惊愕,“Gal……”他抿着嘴,握紧垂在腿边的手。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我一定做到。”

【不准在别人面前露出这副表情,丢人。】

少年顿了顿,无奈扬唇,“好。”

“Gal,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你又不会空间系技能,我呆在那……挺好的。】金光顿了一下。

伽尔一愣,然后笑了,转身看着金光,“你知道吗Gal,你骗不了我的。”

“相信我。”

主人离去的空间里,什么也没有,只回荡着两句话,一个声音。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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