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头又疼了起来,眩晕中又听书三说道:“要不是你们替我出头,打伤了王健,师傅也不会赶二牛走,你们也不会去那个什么秋月楼......”正说着,却听狱卒吆喝道:“快走快走,徐牢头要来了。”扯着书三去了。
书三出去后再没回来,我又躺了两天两夜,毫无生气,也许我应该把自己饿死,也许我该嚼碎自己的舌头,那样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可是,几天的恶梦和胡思乱想之后,我听到狱卒从外面进来,随着清脆的铁门关闭的声音,挤进来一丝难得的清风,也许还有一丝阳光,这肯定是一个清晨,因为到处都是早晨的味道,我突然用尽力气喊道:“我要吃饭!”
声音虽然不大,可狱卒听到了,走了过来,他很苍老,背有点驼,长着乱蓬蓬的白发,他的脸上带着惊奇的表情,看着我说道:“小子,你居然活过来了!”
然后他端来了一碗粥,我检视了自己的身体,左肩有一处剑伤,后背大概也有很深的伤口,因为那儿一直在疼,我的身下全是凝结的血痂,右臂应该是断了,完全无法使用,左腕子大概折了,但胳膊肘还行,左腿不能动,右腿小腿疼得要命,不过膝盖还好,我大概用了一柱香的功夫,翻了一个身,这个动作累得我半死,现在我已是趴着的了,我伸出颤抖的左手,搂住那只碗,满身大汗地将粥喝掉。歇了一会儿,我攒足了力气喊道:“我要见赤眉大侠!”没人理我,“我要见杨大侠!”还是没人理,“我要见杨锋!”“闭嘴!他妈的乱喊什么!”一个声音训斥道。
人永远不要低估自己忍受痛苦的能力,每天生活在痛苦之中,慢慢地痛苦也变得可以忍受,日子就这么混混沌沌地过着,也不知过了多少天,每日就是吃饭、睡觉、找师傅,我喊叫了无数次:“我要见赤眉大侠!”“我不是招摇二妖!”喊破了喉咙,招来的只是无视或者训斥,甚至会被踢上一脚,这对我脆弱的身体来说打击很大,为了不被自己累死或者被狱卒踢死,我只好闭上嘴巴,我知道,师傅知道所有的真相,他一定会来救我,他会抓到真正的招摇二妖,来证明我和二牛的清白。
我的身体在缓慢地恢复,伤口开始发痒,血痂一点点地脱落,身上也有了些力气,只是手脚依然无法活动,我绝望地意识到,也许我以后再也站不起来,将要作为一个废人度过余生。
老狱卒说我被判了斩刑,等秋后便要拉出去斩首,所以得到了最高级别的待遇,换到关押江洋大盗的死囚牢,这里更为幽暗,栏杆都是铁制的,为的是防止越狱,我不禁苦笑,就这副样子,坐都坐不起,哪用得着这么严防死守。
死囚犯不能探监,书三再没能进来过,只托狱卒送进来些药丸,我吃了倒也有些神清气爽,只是一个人呆着很是憋闷。不久后的一天深夜,牢房门被打开,狱卒带着一个犯人进来,这人披散着头发,看不清脸,身上披戴着重重的枷锁,说起来,这死囚牢里除了我,都戴着重枷,并不是我受了什么优待,而是伤势过于沉重,即使什么也不戴,翻个身也是困难的,再把那玩意儿往脖子上一扣,准得要了我的命,看来他们非要我刑场上挨一刀,没到日子就先死了,岂不是剥夺了各位看官的乐趣?
狱卒吆喝着出去了,牢房内黑沉沉的,只有外面不知是哪儿点着的一盏灯,带来些许的光亮,新来的犯人坐在牢房的另一边,面朝墙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久,可能是睡着了吧!我渐渐眼皮沉重,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正迷糊间,忽听耳边轻轻的声响,哗啦,哗啦,我蓦地睁开双眼,却见影影绰绰的,一个人影正慢慢走过来,赤着的双脚一步步带动着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正是那个同牢的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