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例外。
酒过几巡后,几人脸上透红,在有人提议的情况下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问题一如既往地老套,十几岁的人问不出别的东西,通常都是那些隐秘的小心思。
“悦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不知多少轮之后,终于该到她了。
席明时沉默片刻:“有。”
桌上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有人感叹道:“真是千年的铁树终于开次花,太不容易了。”
焦云雅哈哈笑起来,边笑边拍桌子,把杯子里的酒震出一圈圈涟漪。
“说的好!”
“滚!”
又过两轮,指针再一次指向她。
席明时看着酒中的倒影,心里忽然划过一丝紧张。她默默抬起杯子,将酒一饮而尽。
“我就不问是谁了悦哥,是条好汉的话玩大冒险,跟他表白。”
话音刚落,屋里忽然一阵寂静。这次焦云雅却没有起哄,她坐在正对面看着她,眼神中有些许担心。
“呃,这不太好吧”过了几秒,一个女生轻声说。
告白这件事,应该是很严肃的,拿来开玩笑貌似有些过分。
“敢不敢嘛,有什么好怕的。”他又补上一句。
焦云雅看着席明时一杯接一杯地喝,双眼明显迷离涣散,面皮也染上淡淡红晕,看起来已经醉了。
她挠了挠头,站起来打圆场:“别闹,你让我表白还行,别玩方悦。”
其他人“啧啧”两声,满脸嫌弃的表情。她这样的人,脸皮之厚难以想象,怎么表白都不会脸红。
“好。”
几人愣了一下,仿佛没有听清,纷纷把视线投来,确认这句话的来源。
席明时单手支起头,淡淡一笑,醉意朦胧,倒显得十分动人。
焦云雅站起身走过来,拉住她的胳膊,低声说:“你喝多了大哥,清醒的时候可别骂我没劝你啊!”
席明时挣脱开她的手,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借着酒劲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完两声后通了。
里面静默两秒,传出一个清清雅雅的声音:“喂?”
席明时的手瞬间握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听到喻白的声音时,她已经清醒了一半,唇瓣开始止不住发颤,半晌没有说话。
她还是这么懦弱。
哪怕借助酒精麻痹自己,她仍旧是那个心里压抑无数,却一句都不敢释放的胆小鬼。
而且,就算她说出口,结局又会如何,她再不清醒都能想到,这么做不过是把她推的更远罢了。
因为,
她终究不是男生,
她怕自己连喜欢都没有资格。
在场所有人跟着她一同沉默下来,好像也把心弦绷紧,大气都不敢喘。
里面的人明显是个女孩,安安静静,教养很好,没有催,也没有挂电话。
席明时把头深深低下,很久很久都没有出声,别人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焦云雅却发现了她的肩膀在颤抖。
她哭了。
狼狈,惨败,溃不成军。
在那样的年纪,那样的阴寒欲雪天。
心有多么荒凉,曾经开出的玫瑰此时都凋零满地,化成一片黯淡无色的残灰。
她有多想多想告诉她,她真的真的很喜欢她,哪怕,哪怕只是朋友也好,可不可以不要走远。
也想告诉她,长夜漫漫有多难挨,她偶尔抬起头,看到遥远的月亮,总觉得那是她的影子,永远都无法企及。
还想告诉她,她有多想被她需要,陪伴她,安慰她。她保证,不会再带她做什么荒唐事。
千言万语,都无法言喻,她心里的千丝万缕。
“喻白,我喜欢你”
沙哑的话未说完,她便已经哽咽不止。
这句告白艰涩又酸楚,曲曲折折,坎坎坷坷,带着隐隐的疼痛,终于从她的胸腔里溢了出来。
醉酒是假的,一切都只是早有预谋罢了。她真的再也忍不了,这样无望的等待和消磨。
电话另一边寂静如雪,连呼吸都听不到。两个人对峙许久,像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于是最后,席明时默默按下挂断键,体贴地替她结束这不知如何面对的为难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