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疼不疼?”许书弋把台灯放到桌上,手撑着桌子,半个身子往前倾去,轻轻碰上路衬星微红的眼角。
路衬星把水杯放下,试着眨了眨眼睛。
算不上太疼,就是有些涩,睁着眼睛会不舒服。
“明天还要去补习班吗?”许书弋又问。
路衬星坐回床边,轻轻点头。
下午的委屈来得太过猛烈,加之哭了许久,路衬星也不想张嘴说太多的话。
许书弋也没在意,借着台灯的微光,走到外面小阳台。
拿盆接了点凉水,再把路衬星的帕子放进去,端着进来了。
“敷会儿眼睛再睡吧。”许书弋把盆放在桌上,拧了一帕子,递给路衬星,“明天会肿。”
路衬星呆愣地接过帕子,叠在自己眼睛上,然后仰起了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开口,“你还不睡吗?”
许书弋随意拉了一张椅子出来,坐了上去,顺便还悄悄地打了个哈欠,嘴里却是说,“不困。”
凉帕子搭在眼睛上好了许多,冰冰凉凉的,闭着的眼睛也没那么酸。
“下周可以报运动会了,你有想参加的吗?”为了不让自己睡着,许书弋决定找些话说。
路衬星:“啊,没。”
“那你运动会的时候都在干嘛?”许书弋想起路衬星上体育课也不积极的模样,估计不太喜欢运动。
“看。”路衬星懒懒地说。
许书弋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自己动手撑了撑自己的眼皮,“都看些什么?”
路衬星一低头,眼睛上的帕子落在手上,“就看看跳高。”
再拧了一帕子,路衬星仰头,把帕子继续放在眼睛上。
“身子越过杆的时候,很特别。”路衬星说。
许书弋撑着头,望向路衬星,“哪里特别?”
路衬星:“就像是飞起来了。”
......
“眼睛还是有些肿。”和路衬星坐在公交车上的许书弋已经是不知道回头看了多少眼了。
路衬星伸手揉了揉眼睛,“没办法,过几天应该就消了。”
许书弋:“你等会往那儿坐着,下面学生不会以为我把你弄哭了吧?”
路衬星若有所思了一会儿,还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有可能。”
“那我可真是罪孽深重。”许书弋笑起来,伸手戳了戳路衬星红肿的眼睛。
路衬星抿着嘴,下意识往旁边偏了一点,接着又欲盖弥彰地从背包里拿出眼镜来。
“还是把眼镜戴上吧。”路衬星说。
许书弋手略有些僵住,慢慢收了回来,偏头看向已经戴上眼镜的路衬星,“这样也挺好,看不太出来。”
坐讲台上来问题的邱彧还是看出来了。
趁着许书弋出去上厕所的功夫,也跟了出去,守在走廊里等着。
许书弋出来洗手,从镜子里看向邱彧,“有事?”
邱彧点了根烟,拿在手上。
“聊会儿天。”
“没空,不聊。”许书弋甩甩手上的水,转身就要走。
邱彧稍抿了一口烟,往空气中吐出来,“我跟他说,我喜欢你。”
许书弋回头一拳打在邱彧身后的墙上,“你特么有病?”
邱彧笑笑,没理会许书弋的话,只是问,“他眼睛怎么了,哭过了?”
许书弋皱着眉,满脸不耐烦地看着邱彧,“跟你没关系。”
“那你拒绝他了?”邱彧问。
许书弋:“什么意思?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跟他说了我挺喜欢你的。”邱彧把烟熄灭掉,“直觉告诉我,他对你肯定有的感觉。”
许书弋知道邱彧想做什么了。
“问题就问题,别乱搞那些有的没的。”许书弋拧眉,“烦。”
路衬星连那些帖子都讨厌,怎么可能喜欢。
邱彧突然笑起来,“许书弋,你就是喜欢他。”
一下被点破心思,许书弋也没恼怒。
上次见过邱彧,打了一架,后来他把邱彧说的那句,“你喜欢他”,反复琢磨了个遍。
他不断地考虑,把各种外在因素都排除在外。
是不是因为路衬星和他同样的在生活里挣扎着,他误把对同怜人的惺惺相惜当做了喜欢。
是不是因为他时常跑去论坛看帖,在自己心里产生了他真的喜欢路衬星的心理暗示,把对朋友的好感,当做了喜欢。
或者,是不是因为邱彧那句像暗示一样的话,在心底产生了假喜欢的错觉。
......
可是,不是。
不是好像不是,也不是可能不是。
是真的不是那些原因。
也是真的喜欢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的喜欢,不知从何开始的欢喜。
只是突然想到那天,路衬星要独自一人远去,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他觉得自己心口一定会被剜下来一块肉,疼得他窒息。
他无法忍受,就那么和路衬星再也不见。
也不想,仅仅是连触碰都要缩回手的朋友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