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衬星条件反射地点开许书弋的消息,拍了一道题来问。
路衬星当下点开图,唰唰唰地在纸上写了过程,然后拍照发过去。
愣了会儿神,才想起尤安也给他发了消息。
点开一看,还是问题,问的同一道题。
路衬星直接转发刚刚发给许书弋的照片,看了会儿手机,就放在桌上了。
一抬头就看见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他的邱彧。
许是睡了一上午了,精神看着好了许多。
“跟许书弋讲题啊?”邱彧问。
路衬星:“嗯。”
邱彧摇头晃脑的吃完最后一口饭,把快餐盒收拾好,扔到外面垃圾桶,在顺路去了卫生间才回来。
回来就抓着书上去了。
路衬星会意,放下整理笔记的思绪,回头就要给邱彧讲题。
邱彧没阻拦路衬星拿练习册的动作,看着路衬星要落笔打草稿了,才突兀地来了一句,“你俩在一起了吗?”
路衬星吓得手一抖,笔落在草稿纸上,胡乱地划了一条线。
那线,像极了坐在讲台上的,两个人这会儿杂乱的心。
邱彧先是皱眉,然后再是挑眉,“还没成呢?”
“那你说那不行什么意思?”
路衬星稍拢了一下眉,又迅速分开,好像面色如常。
他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着公式,数字。
好像借此来平复一下刚刚慌乱的内心。
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慌乱。
邱彧叹气,也没打算听了,整个人往后靠在椅子上。
路衬星连着默写了好几个数字,终于停下笔。
犹豫了一会儿,路衬星开口,“你们......”
邱彧闭上眼,颇有想要再午睡一番的感觉。
“怎么,想了解了解你男朋友的以前啊?”邱彧嘴边抹着一点笑。
路衬星顿了一下,轻声说,“不是男朋友......”
邱彧却看得明白,“都一样。”
“跟你男朋友互相认识也挺简单的。”邱彧慢慢地说,不待路衬星再一次反驳,又立马说下一句,“当然,有好感这种事,就是我单方面的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了。”
邱彧和许书弋认识确实很简单,简单得不得了。
两个初三逃课的不学无术的学生,就杵小巷口里打了个照面,看谁都不顺眼,互殴之后,不打不相识。
都站在主席台上念处分的时候,才发现居然一个学校的。
所谓不打不相识,打了一次自然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那时候的许书弋,满脸的戾气。
身上只要能看见的,就到处是伤口。
打起架来,完全不要命。
哪里打得激烈,就逮着口子往那里钻。
向来是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模样。
就好像,要把在之前那个学校,强加在自己身上的罪名,给牢牢坐实。
邱彧打架斗殴,不学无术,捉弄同学,顶撞老师,纯粹是好玩。
和许书弋那样自杀式的打架完全不一样。
所以,打的第一架,他就输了。
年少的冲动谁也说不清,刚念完处分,邱彧直接在主席台上给人干了起来。
等着老师拽开他的时候,他看见被他打在地上,没喊疼,没有任何其余的表情的许书弋,默默擦了自己脸上伤口绷出来的血。
挥开要去扶他的老师们的手,一个人站起来,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邱彧发现,他赢了。
因为许书弋没有还一次手。
心上有两根线被挑动了。
一根是被小瞧了的愤怒,一根是埋藏在愤怒之下,别样的情感。
随着时间越久,解触越长。
一时的愤怒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悄无声息藏在愤怒之下的感情。
后来才邱彧才想起来,那感情,在少年抹掉脸上的血的时候,就被点了出来。
那时仅仅觉得,那是一种无声的,特别帅气的动作。
触动了年少不经意的心。
后来心口竟是决堤了。
因为,某一天起,许书弋突然就像变了个人。
突然对所有人都带着笑,而不是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偶尔才笑一次。
突然对所有人都礼貌尊敬,身上的戾气仿佛一夜之间消失。
突然开始认真学习,明明一道题也解不出来,却咬着笔头死死地和题磕了一晚上。
然后,许书弋突然说要转学了。
心口就这样决堤了。
“我拽着他打了一架,”邱彧说,“他像那次一样,没有还手。”
“我松开手,他和当初一样,抹掉流出来的血,就走了。”
“什么联系方式都换了,连家都搬了。”
路衬星愣了一会儿,低下头沉思着。
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许书弋还有那种模样。
那也曾是,他在一次次歇斯底里,幻想过的模样。
“当时不回手,”路衬星抬起头,看着从窗外映进来的阳光,“因为那是在学校。”
邱彧怔住了,回想起那天主席台上,他挥拳打过去的那一瞬间,许书弋的表情。
因为那是在学校,所以心中仍是对那里怀着光。
什么戾气,不学无术的,全都只是伪装。
邱彧看着路衬星,心里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有光还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