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华烨霖，不仅是秦念的心理医生，更是秦念经纪人吴言的好朋友。

华烨霖不止一次的听到秦念厌恶自己，但除了这句话，秦念从来都不肯开口说有关于病情的事情，这对于任何一次心理医生来说都很无奈。

病人不肯配合，他们无从下手。

华烨霖眉心一跳，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他说道：“你看起来很紧张，需要为你放一首钢琴曲舒缓情绪吗？”

“不需要，谢谢。”秦念抓着那杯水就像抓救命稻草一样。

“那好吧。”

华烨霖耸耸肩膀又回到了座位上，他将衣兜里的录音笔摁开口，以好朋友聊天的方式安抚着秦念紧张的神经。

“我们只是在聊很普通的事情，跟问别人吃没吃早饭这类话题没有任何差别。”华烨霖说道：“作为朋友，我不想对你采取催眠疗法，这只会让你回忆起更不想面对的事，那么现在，我只想问，你心里的伤口已经好了吗？”

他的声音像轻柔的羽毛拂过心坎，不留下任何痕迹，却让人感觉到由内而外的舒服，不同于医生对于病人的冷漠，华烨霖语气间多了点人情味儿。

沉默了许久。

类似撕碎纸张的细微声响回荡在寂静昏暗的咨询室，华烨霖的目光几乎化为实质性的、毫无忌惮的看着秦念，这种肆无忌惮添了几分怜悯。

身为医者，他在怜悯他的患者。

纸杯里的水随着秦念紧捏的动作往外一点点的冒出，从杯口滚在秦念的双手，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滚烫的红痕，她像失去了痛觉的丧尸，无药可救。

无法安抚的情绪化为被困在其中的猛兽，在跳动、在仰天尖啸，踩踏名为理智的领土将其碾压，化为被风一吹就散的尘土与纷扬的世间沉沦。

人生来只有一副面孔，是最纯粹的本真。

随着时间推移，慢慢长大的人们在一次次的经历当中戴上了脸谱，将本真掩盖，可是脸谱戴久了却再也拿不下来了。

脸谱是真实的、虚伪的，渐渐与最初的模样融为一体。

每隔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短暂的四十分钟都在沉默中度过。

秦念不肯配合。

华烨霖习以为常。

他们是最奇怪的医生和患者。

办工桌上电脑荧屏在昏暗中闪闪发光，将华烨霖帅气的脸映衬的十分诡异。

他摘下了眼睛想着这时候发一首钢琴曲会比较好，到底放什么歌才不会刺激到他的病人呢？

华烨霖还在对着输入框打字。

秦念突然开了口，说出了以往从来不会说的话。

华烨霖打字的动作微微一顿，不留痕迹的扫了秦念一眼，放在手边的录音笔闪着微光。

“每个人都有自我厌恶的时候，往往会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有些人会给自己找事情排解情绪，有些人会用更为极端的方式加深自我厌恶，很显然你属于后者。”

华烨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秦念微微抬眸竟是少有的迷茫，她无意识的点了点头，嚅嗫着双唇似是要辩驳却又无法说出口。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厌恶自己？”

“因为我是个怪物。”沙发上的秦念双手颤抖着掐着腿侧的肉，强行压下不安的情绪，说道：“控制不住的去伤害她的感情，伤害自己，我明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不正常的却还是忍不住一再伤害她对我的感情。”

“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不记得从什么时候气我变成了这样，不记得跟谁有过交往，我根本就不配被任何人喜欢。”

“我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忘了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怎么会忘了她？”

“我记不清了。”

“我怎么会忘了她...”

秦念蹙着眉头，无数的碎片在她脑海浮现，但是她抓不到，只能任由着碎片化为灰烬，比失望和绝望更加难过的是无望，没有任何期待和向往，如同行尸走肉。

越是活的光鲜亮丽，越是像提线木偶。

生而为人，没有谁比谁高贵，有人活的坦荡，有人甘愿堕落，有人抱有最大恶意去批判他人，但是有些人都忘了，人人平等，没有谁能够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谁。

根本就没有感同身受。

针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都不觉得疼，别人的痛苦是外人用三言两语就可以随意批判，轻描淡写扣上标签并且永远都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不会为言行负责。

秦念在淤泥中挣扎却开不出艳丽的花，可有人却迎着光生长。

华烨霖看过秦念的病例，上面简短的几句话诊断了秦念的病情以及过往使用过的药物，但根据吴言所说有时候秦念不得不为了工作吃曲舍林，然而曲舍林、氟西汀、盐酸帕罗西森这些药根本就没用，得不到一点的缓解只会越来越加重。

最重要的一点是秦念十分抗拒心理疾病的治疗，尤其是电休克疗法。

每次提到电休克疗法，秦念好像能生吃了人似的，死死的盯着华烨霖，为此华烨霖从来不给秦念开任何药，但他是一名医生，他更加需要病人的配合。

华烨霖从而推断正因为药物对秦念没有任何作用，才会让她有了对于常人来说无法理解的喜好，踏入了她从未踏过的圈子。

秦念的话无异于在像华烨霖发出一种求助的信号，这让华烨霖感到很不可思议。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试探：“那你觉得这个人对你来说除了重要之外，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