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选他,我只是不想他死……
忆如还想说话,但一张口便是无数污血涌上来,堵住她的口舌。
“忆如,别闭眼!再困也别闭眼!!”
再没有哪一刻小仙人像如今一样仿佛一个凡人。
她咧咧嘴,尾巴乏力地摇了摇。
看哪,如今她也长出了尾巴,红色的,比你死白死白的漂亮多了!
心中仿佛突然被撑开长出了一只怪物,空荡荡,冻的人发抖,痛的人失神……
他失了力气,再也不想驯服那枚妖丹,叫它撞出胸口,滴溜溜混着淋漓鲜血滚落地上。
“此子与我有缘,我便赠他一道生机。”
他脑中有一片地方蓦然清醒,才想起当日他元神撞入此际之时的往事。
那个长得与忆如神似的赤发女子将他快要裂开元神握于掌心,好奇又慈悲地望着他,轻轻吹入一股生气,叫他魂灵不散,降到这凡间来。
原来那就是——女娲娘娘。
润玉眼角落下眼泪,聚起全身灵力压入灵窍之内,缓缓朝忆如吹去。
“我再问你一次,嫁我,可好?”
他的下身化作白色蛇尾,从尾间鳞片开始剐落,其下无血无肉,只是一汪清气作祟。
忆如说不出话来,双眼凝视他,眨了眨眼。
若答应了,你会留下吗?那……我就答应吧。
也不知他是否看懂了她的神色,额头相抵,双手交握,她近到再也看不到他的样子,只听耳边絮絮传来声音。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如此,我们便拜天地了……”
忆如的双眼被渐渐漫上的血色所染,再看不清东西,只觉得脸上很烫很烫。
“别……哭……”
真好,你能活下来,真好……
凤凰蛊母蛊被惊醒,藏于心窍间的金色蚕茧裂开道道痕迹,柔嫩的金色翅膀破茧而出,化身成碟,飞落到她心口伤处,吐出丝絮开始为她修补伤口。
“忆如!”李逍遥上前一步,接住女儿倾倒的身躯。
叮!
最后的鳞片也化作碎末,一枚红色血玉掉到地上。
“轰隆!”锁妖塔上冒出一阵魔气,裂开一道血红虚口,一个魔神踏过裂隙,俯视底下众生相。
“何人在此吵闹!”
头生两角,满头赤发,全身皆是魔印的妖魔懒散问道。
“属下,拜见重楼魔尊!”枯木一愣,立刻跪倒,行跪拜之礼。
重楼理也不理,扫视众生,唯有在忆如身上顿了顿,随后转身拂袖。
“蜀山化为灰烬与本座无关,但锁妖塔若损伤半点,本座必让生灵涂炭!你们这些小妖,还不随本座而去!”
伐天,不,韩仲晰双眼直视已恢复生机的忆如,步履蹒跚,一步一步迈向锁妖塔。
“李掌门,我还有一个请求——我姐姐……呃…我说的是韩仲晰的姐姐。她叫韩梦慈……我希望李掌门能寻到她,告诉她,韩仲晰已死。”
“你的要求真多!”
“从此,我便镇守锁妖塔,直到伐天陨灭!”
天界.璇玑宫
“哇——”
老君捋了捋胡子,满意而笑。
“恭喜夜神功德圆满,元神归位。”
吐出的血泊中,一枚湖蓝珠子卧在其中,静静的发出灵光。
卷一·尾
“恭贺夜神归位,九曜星宫计都星君送五千年灵芝一株。”
“恭贺夜神归位,姻缘府月老送天蚕丝红线一捆。”
“恭贺夜神归位,栖梧宫旭凤殿下送万年寒玉一块。”
……
璇玑宫难得热闹,但润玉端坐上首,却觉得仿佛在看一出戏,反正,这些热闹是与他无干的。
“恭贺夜神归位,紫方云宫天后娘娘送水镜一方。”
待听到天后之名,盘膝跪坐上方面色苍白仿似久病未愈的青年才背脊一挺,显出些精神来。
宝盒一一从他面前展示而过,借来的礼官清点后将封入璇玑宫府库。
他本生性淡漠,与这些也不将就,至今宫内开辟几座府库存放封赏完全不知,只让它们落在屋中静置,反正天界也没什么机会生灰。
待旭凤所送的寒玉从他面前端过,他看上面一点嫣红之色,心生喜意,抬手示意上前。
捧着礼盒的仙侍乃出自栖梧宫旭凤贴身的童子,自然知道二殿下极为尊敬大殿下,因此极为礼数周全,全不像其他仙子仙侍,因大殿下和善的口碑显得自由散漫。
寒玉尺长,如羊脂洁白,通体透出一股寒气,极为适合水系,只一个桃花形状的红色从玉石内晕染而出,破了其白璧无瑕,因此旭凤嫌弃不能雕成一个寒玉枕相送,索性整块叫人搬了来,随他高兴作甚。
润玉拇指抹过那桃花样儿的红晕,露出一笑,“告诉旭凤,我很喜欢他送的礼。”
自此,便有值夜的仙人路过落星湖时见到这位大殿下握着一块寒玉,手持刻刀慢慢打磨。
这块玉石终究还是小了,最后只刻出两枚寒玉簪。
第一枚略短,叫润玉别在冠上,寻常不大更换。
后一枚尺长,晕出的红色被他雕成簇新开出的桃花,惟妙惟肖,浑然天成。
待长簪完成之日,润玉端看半晌,随后幽幽叹了口气,找来一个礼盒装了起来,随后摆在床头。
……他自元神出窍一回,记性有些不大好,隐隐记得,似乎是答应了人要雕一枚簪相送,却想不起是哪位仙人所求。
但至今无人过来相询催促,想必,可能是睡糊涂了。
元神归位后,这位自来睡觉极为安分的夜神开始多梦,偏偏始终记不得梦到什么。
偶然兴起从姻缘府内抱来一只魇兽豢养,待那魇兽开始吃梦,取出自己梦珠一观,又是糊涂涂的一片,便歇了探寻自己梦境的好奇心。只安静的放鹿,掌星,巡夜,如天界无数散仙般,渡过漫漫神生的一日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