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她马不停蹄地去了首辅府。
潭玄意料之中地见到箐蓁,脸上挂着似是而非的笑,不失礼节地把箐蓁请了入府。
箐蓁一直拿捏着下辈的姿态,忽视潭玄审视的目光,和和气气与潭玄聊了大半日的“想当年”。
想当年的骠骑大将军多么威猛,先帝曾说大誉幸得沈羡游,可换边疆三十年安宁无忧;想当年他们这一辈的有志之士,如何历经百般磨难博得今日功名。
“潭公宝刀未老,箐蓁若是能学得潭公身上的十分之一,便不枉此生了。”箐蓁陪着笑。
两人说了这么久,也听着箐蓁说了许多边疆之事,潭玄那双仿佛洞悉世事的犀利眼眸,总算多了几分欣赏之意,他抚着长髯,“想你儿时便颇露男子气概,如今为大誉守住一方疆土,也不愧为沈氏女儿。”
箐蓁不可置否:“沈家家训便是忠君护国,先父临终前让箐蓁发誓‘誓死捍卫大誉国土,誓死效忠阚氏朝廷’。箐蓁此生不敢忘。”
话中的坚定不移,话外的别有深意。潭玄全数收之入耳,胸中热气凝结为长长一叹,“好孩子。”
箐蓁又笑,“那日在朝堂之上,多谢潭公为箐蓁说话,不然箐蓁单凭一人一嘴,还真抵不住群臣悠悠众口。”
“肺腑之言,又何言谢。”潭玄摆摆手,“今帝尚幼,气概稍弱,多亏太后圣明,震慑得住百官朝臣,郡主该谢太后。”
“潭公说的是,”箐蓁附和一声,而后话锋一转,“在边疆时,箐蓁观雄鹰学飞,是羽翼未满之时就被老鹰推下悬崖,以此激励意志,发奋图强,不惧日后风暴,若是老鹰不舍放手,那么幼鹰不受磨练,日后难逃被啄食之命。”
比喻意呼之欲出,潭玄更是不可能听不出来。
潭玄哂笑:“郡主与陛下青梅竹马,看来情谊非比寻常。可天下大事不应该为私情所蒙蔽,天下万民不是可以冒险的试炼场……竹真啊,我与你父亲一样,平生所求不过‘国泰民安’四字。你看看如今朝野之上,能做得到这四张的,是谁?”
“箐蓁明白了。”
潭玄态度坚决,箐蓁也不再幻想,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告辞后箐蓁没有回府,她再次入了宫,这次她打算拜见太后。
如蜘蛛丝般密布的天罗地网已经慢慢张开,只看那只不走运的苍蝇率先撞得头破血流。
另一边。
卫将军府,无由苑。
南宫棣坐在无由苑书房里,百无聊赖,眼前还放着些他看起来颇有些困难的大誉文字书籍。
“喝药了喝药了!”仙姚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进来,声比人快。
南宫棣怀疑自己成了仙姚试药的药人,这位璇玑派的神医捣鼓出来的花样倍儿多,熬制出来的药汁有时红得如血,有时黑得如碳,有时黄得如……便。
唯一恒古不变的,就是那种奇奇怪怪的味道,一天下来,嘴里赢就不散,就连苍蝇都会嫌弃得不愿近身,虽然箐蓁从来没有嫌弃过。
此时,南宫棣惊讶地看着仙姚水中那碗绿油油的药汁,只怀疑她是活生生捏碎了几只虫子进去。
果然是璇玑派的神医……这药的品相实在是叫人喝不下……
仙姚看出了他的想法,嘴角两处高高上扬,循循善诱道,“这可是昨夜我足足想了一夜的药方,又耗费了今日一上午熬出来的,尽管看起来有些其貌不扬,但我相信味道还是可以的,不信你尝尝?”
南宫棣:“……”
臭成这样,味道能好就怪了。
在两只大眼睛饱含期待的压迫下,南宫棣一鼓作气,接过猛地一仰而尽,绿色药汁一入喉中,他差点没反胃地吐出来。
南宫棣把喝完的碗还给仙姚,蹙了蹙眉,笃定自己没胃口吃中饭了。
“你这什么食了粪的表情?真的有这么难喝吗?”仙姚大言不惭地道,“我闻着还挺香的啊!”
南宫棣决定忽略对这个问题毫无意义的探究,他拿起书,装作随意地一问。
“箐蓁这些天在做什么?”
仙姚拉起他的另一只手把脉,随意回道,“一天到晚不见人影,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她又不会告诉我,估计在酝酿什么坏事呢。”
“……哦。”
“对了,”仙姚放下他的手,眸中亮了亮,“听说昨日和骧长公主来找你,你不肯见她?天哪,那可是当朝的长公主殿下,你竟然敢不见她!她可是会掀翻天的!”
南宫棣好笑道:“与我无关。”
“硬气慕!”仙姚哈哈一笑,又说,“你的毒目前控制得挺稳定的,暂时不必太过担忧,只要你配合我,保证三年五载内死不了。”
“多谢。”南宫棣真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