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生气？”唐莘见田祈然拉着行李箱往外走，也急忙拿起手边的衣服跟了上去，“我送你我送你，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没生气，再废话一句。”田祈然装腔作势地就要往唐莘的小葡萄捏去，“最讨厌你重复说话。”

田祈然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事情一次做完，话一次说完，在稚优的影响下，田祈然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执行力。所以她烦透了啰哩啰嗦，更讨厌絮絮叨叨。

田祈然站在门口用眼色止住了唐莘的动作。

一道门槛隔着两人，唐莘手上的钥匙晃了晃，“你忘拿家门钥匙了。”

田祈然居高临下的看着依旧弯腰穿鞋的唐莘，“等我回来，再来接我吧。”她还是没有接过那把钥匙，她不希望唐莘再跟来，说了再见就主动的关上门。

门后的唐莘心潮起伏，挪着步子慢慢到了沙发边，田祈然淡漠的声音让她回想起被拒绝的那个夏天，那时候他们还能继续做同学，那现在呢，唐莘摸不准田祈然的心思，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悔恨莫及，悔自己不应去喝那几杯酒，恨自己不该撒谎，

田祈然下了车，抬头看看天空，刚才还是阳光明媚，现已刮起阵阵寒风，吹的田祈然下意识抖抖腿，看着表上的时间，寻思人也该到了。

正好，那辆浅蓝的甲壳虫缓缓朝她驶来。

田祈然的心情就像跃在云端上，每一步都是飘着的。

“田教授笑的好开心。”驾驶位上的周念戴着一顶黑色的针织渔夫帽，简约合身的白衣T恤衬得周念的一字宽肩尤为明显，薄薄的衣衫下，那两处锁骨的形状若隐若现，修长的天鹅颈上有一处青筋小疙瘩显的周边皮肤嫩白的不行。

这让田祈然想起以前上课时，老师总是强调在空间的扭曲关系里，想要将人物画的更真实、更生动，抛开衣物的处理，那剩下头颈肩的存在则是不可忽视的动态关系，扭着头看，侧着脸，抬眼，歪头，每个细节的精髓都会体现在这四者间的协调，协调好了，人物瞬间的精气神便能跃然纸上，反之，则显得僵硬而又死板。

周念会是个很好的模特，田祈然细细打量着那块小疙瘩，缓缓地说道：你有听说过画师亦无数，好····

“好手不可遇？”

田祈然微愣了下，但她迅速换成了笑脸，“你读过？”

“画有六法，气韵生动第一，骨法用笔次之。“周念脸上掩不住的喜色，跟着音调一扬再扬，

周念小时候读过的诗书和史书没有万本，至少也有百来本了，所以周念即使做不到满腹经纶，随手一拈也可以对上几句，解说一些。因为这个优势，周念备受语文老师的宠爱，甚至到了高中，文科班的老师都会苦口婆心来劝说周念换回文科，可周念还是在那张自愿表上填写理科二字，她相信自己在不擅长的地方也能大获全胜。

自信不疑的少年啊，是怎样的耀眼，这只有田祈然才知道，因为周念目光如炬的眼神里的点点坚定和笑意都纳入了心底，与当年意气风发的人重合在一起。

田祈然把行李交到了周念手上，寻思着她脖子上未免太空了，让人看的冷飕飕，况且这天气都降到十七八度了，坐进车内就往包里翻动着，终于抽出了民暖暖在展览上硬要塞给她的领巾，“周念，你等下把这戴上。”

“好。”

田祈然听这一句好，越听越欢喜，“你说什么？”

“好。”周念启动车子，闪着眼睛疑惑地看向田祈然，“现在戴？”

嗯！

周念拉起手刹，接过田祈然手上这条黑里红边的领巾，笑颜逐开地问去：“教授这算送我？”

“不算，买还差不多。”

“那怎么卖。”

田祈然忖量着，灵机一动朝周念有些得意地说出：你拿八十八张画来换。

周念瞄眼田祈然的期待脸，随即又看向前方，“不贵，我买定。”

师生的和谐共处，总有一点意味不明，沉浸其中的两人还未发觉。

周念站在安检口，双手插袋，朝机场上方的钟表努努嘴，提示田祈然该进去了。

“周念。”

“嗯？”

田祈然突然觉得自己才是最疯狂的，比昨天看演唱会的竹禅还疯狂，她手心里那张票变的软巴巴的，“你跟我一起去参加学习吧？”

周念定住身，皱起眉的眉目旋即变的平静，瞬也不瞬地注视起田祈然。

“学校那边怎么办？”

周念的声音平缓而又淡定，让田祈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我已经替你请好假了。机票也买了。”

原来刚才田祈然一直在柜台上磨磨蹭蹭是为了买票，车上一直握着手机是为了帮忙请假，这哪是询问的态度，摆明就是绑架。

周念弯腰抽出田祈然手里紧握着的机票和书包，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再问田祈然为什么会有她身份证信息，“那你领我去办张临时身份证，把我的票取了。”

“你答应了？”

周念把田祈然的包背在身上，淡淡地回着：“不然呢？”看着终于露出笑容的田祈然，心中竟有些怀疑田祈然的真实年纪。

其实周念不知道，以前的田祈然也是这般，说走就走，从不会与人商量，像惯了一阵风，而扇起这阵风的人，便是从不受拘束的稚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