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老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如何能瞧不见。
他想着慕家还得倚仗着老郡王府,厉声道:“混帐,什么外头来的,里头来的,谁教的你这般无礼。”
慕晚珂抬起明眸,一脸天真无邪道:“祖父,孙女也听府里人说的,难道孙女说错了吗?”
慕老爷噎住,一拍桌子道,声色厉疾道:“闫氏,你是怎么教管的下人。”
闫氏捏着帕子不说话,眼中却是有莹光。
就在气氛陡然而变时,慕侍郎发话了:“算了,不过是个站位而已,有什么可争的,六丫头说得没错。更何况,母亲年岁大了,如何能管得住这一府的下人。”
这话听着是和稀泥,细嚼之下却有深意。
二房从来都是郡主一手遮天,要怪也只能怪郡主治家不严,哪里能怪到太太头上。
自搬石头砸自己脚,这是她活该。
慕晚珂会心一笑,随着其他四女跪拜下去,低垂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她心中已渐渐明朗,大房和二房不是一条心呢。
那就好办了。
请完安,慕老爷开始训话,无非就是母慈子孝,兄友弟恭这等冠冕堂皇的话。
慕晚珂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
半盏茶后,一场本应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晨起请安,却因为慕怡芷无心的一句话而草草散去。
慕老爷大手一挥,带着儿子,孙子入了书房,说些修身齐家的牙疼话,商量慕家应该如何重塑辉煌。
闫氏则移步内堂,带着媳妇,孙媳妇,孙女聚在一处说话,商讨如何打理内宅。
内堂坐北朝南,摆着一张大榻,上面铺了狐狸毛毯,榻后是一面十六扇的雕绘绣梅兰竹菊屏扇。周氏和二小姐一左一右,亲扶太太坐下。
郡主则施施然坐在下首,半分没有动手的意思。此时丫鬟们捧着茶盘果点鱼贯入内,又奉上茶水。
平阳郡主拨了拨茶叶末子,饮了一口茶,道:“大嫂,快到年跟头了,各府的年礼也预备起来。”
周氏笑道:“弟妹放心,老郡王府的早已备下,比着往年再多两成。”
平阳郡主听罢,心中熨贴,道:“这次进京来得匆忙,老爷,太太,姑娘们的过年衣裳,首饰还没能备下。听说京里的绣娘手艺极好,这事还得大嫂多费心。”
周氏面甜心苦,自己原本好好的小日子过着,既不用晨起请安,又不用瞧任何人的眼色,自己的地盘自己作主。这下倒好,二房来京,一家子吃喝拉撒不说,得多出多少开销。
上头来了个婆婆,边上多了个厉害的妯娌,下头还有四个侄女。周氏再会演戏的人,那笑也扯不出来啊。
更让她倒仰的是,这府邸原是慕老爷掏钱买的,偏她前几年得意时,花了几万两重新修缮了下,这钱没有从公中走,掏的是他大房的私房房银子。
如今瞧着架势,二爷必是要在京中做官了。二房一向得宠,又有个出身皇家的郡主,将来这大宅子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
万一……自己真是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