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脸色有些灰败,叹道:“小姐,他是简家的人?”
“简家,哪个简家?”慕晚珂一时没反应过来。
“太子太傅简阁老。”
慕晚珂心头一跳,颤着声道:“那他是……”
“他是简家的第二十二子。庶出,生母是个青楼女子。”
慕晚珂再也没料想到,这人竟是简阁老的儿子简威,惊得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简阁老乃一代大儒,内阁中的领军人物。
此人晋中人氏,书香之族,曾三元及第,被先帝钦点入翰林,一时风光无限。此后,一直在先帝跟前当差。先帝去世,新帝登基,简阁老辅佐新帝有功,被重用。新帝赏识其才华学识,特命太子拜其为师,授太傅一职,官居一品。太子谋逆,触得龙颜大怒,欲废太子,简阁老为太子叫冤,被新帝当朝责骂。他以死明志,血溅庭前。
简阁老虽然为官,为师都极为出色,然有一样很遭人病诟,那便是好色。
正所谓英雄好酒,才子好色。简阁老生前一妻八妾,房中通房美婢数位,红颜知己不知道有几位。他老人家统统来者不拒,爱之宠之,在女人堆里混得风声水起。
如此庞大的后院,再加上他惊人的繁殖能力,繁衍出二十六个子女。
女人一多,内宅就安宁不了,且不说妻妾之间争风吃醋,明争暗斗,就说嫡子嫡女,庶子庶女近三十人,争着喊一个爹,想想就让人头疼。
因此那府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是常有的事,打得头破血流也是常有的事,从来没有一天安生过。
祖父为此常常要往那府里诊脉。回来后,他把这些事,当作笑话讲给家里人听,因此慕晚珂知之甚清。
简阁老在三十八岁的高龄,遇到了他生命中的真命天女,一个比他小二十二岁的青楼女子柳氏。
柳氏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无一不通,两人一见如故。简阁老不顾众人反对,执意迎进门。洞房花烛夜,石阁老上演一幕老牛吃嫩草的精彩桥段,两年后就生下了简威。
从此,石阁老便再也没有纳过小妾。
说来也奇怪,简阁老虽然学识渊博,惊为天人,偏他的儿孙都是碌碌之辈,唯独这个简威,从小继承了父亲的衣钵,又有生母柳氏在一旁教导,读四书五经,看天文地理,小小年纪,便极有才华。
当然,简威继承简阁老的不光是才华,还有他好色的缺点,且听说他比之简阁老,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到高门大户的小姐,下到京中名姬,甚至连那些个大媳妇,小寡妇都有涉足。
此人在简家被视作异类。若不是简阁老为爱子撑腰,此子必被简家扫地出门。
慕晚珂想到此,轻轻一叹,道:“他怎么混成这样,简家后来如何了?”
福伯道:“老奴派人打听过了。简阁老一死,正房也就跟着去了。几房姬妾怕被连累,吵着闹着要分家,几个嫡出的儿子一商议,索性分了个干净。”
树倒猢狲散,这是人之常情。
慕晚珂不为所动,道:“既然分了家,他也是有钱财入袋的,怎会落魄至此,至少兄弟姊妹间,还能帮衬一二。”
“小姐有所不知,太子被禁后,简家人吓怕了,分家后他们并没有留在京城,而是回了晋中的老家,独独这个简威留在了京里。至于他怎的变成了这副模样,老奴就不清楚了。”
慕晚珂心中感叹。
堂堂太傅之子,竟然沦落到要饭的地步,不知道简阁老在天有灵,看到爱子这般模样,会不会后悔当年的以死明志。
慕晚珂在床前的木櫈坐下,素手抬起,扶上了他的脉搏,眉心立刻皱起,眼中划过冷意。
“小姐,老奴诊过了,伤得不轻,胸口断了三根肋骨。这刘华,老爷当年半分也没看错他,竟是个势利小人,为医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福伯忿忿道。
“福伯何必为这种人生气。”
慕晚珂松了手,起身道:“他的母亲可派人去寻了?”
福伯摇头,“他一直未曾醒来,打听不到他住在哪里?”
慕晚珂头痛的抚了抚额,道:“替他扎一针吧,先弄醒了再说。老人家等不到儿子,必是要心急的,身上还带着病呢。”
“是,小姐。”
慕晚珂想了想又道:“简阁老与祖父交好一场,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落魄,回头把人接进府里吧,找个清静的院子,只当养个闲人罢。”
“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福伯连声应下。
慕晚珂一边苦笑,一边往外走:“什么菩萨心肠,我只为梅家积福,对了,立昂过了今日该出发了吧?”
“是的,小姐。快马加鞭再有十日便可入京。”
慕晚珂算了算日子,叹道:“如此一来,一切便可缓缓图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