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灯一愣。
这六小姐莫非又犯病了,小姐都要去送死了,她哭两下又怎么了,难不成还笑啊。
慕晚珂不理会她的脸色,径直走到床前,拔下朱钗挑了挑灯芯,又把火盆往床前挪了挪,这才坐到了床沿上。
床上闭目的女子,双眼发青,容色憔悴,惨白的唇无一丝血色,短短几日,已瘦了一圈。
慕晚珂伸出手,拨开被子仔细的看了两眼,颈脖一道长长的勒痕,泛着青紫,与边上的皮肤赫然形成对比。
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后,慕晚珂始终一言不发。
六妹慕晚珂进来时,慕怡芷就知道了,只是不想睁开眼睛。
等了许久,床前的人没了动静,她不得不缓缓抬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浓浓的关切,映入眼帘。
“你来做什么?”慕怡芷的声音嘶哑无比,像个老妪。
慕晚珂伸手握住她的手,三指就势在她脉上一探。心中微微松出一口气。
还好,并无不妥之处。
“来看看二姐。二姐的晚饭可用过了?”
慕晚珂的语气很平常。
慕怡芷却听的热泪滚滚,把头偏向里间。
死的心都有,还要吃饭做什么。
慕晚珂心中透亮,也不去劝,只慢慢的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她看着外面的暗夜,道:“二姐,命只有一条,死了就再也没有了。”
“死了倒干净,一了百了,也省得被人作贱。”
“谁作贱的你,你就狠狠还回去,这个世道,不是滴几滴眼泪就能让别人怜惜你的。”
慕怡芷惊得回地头,看着窗前的身影,道:“六妹,你在说什么?”
慕晚珂回首一笑,直直的看着她,不答反问道:“二姐,你与妹妹说说,心里是如何打算的?”
慕怡芷深吸一口气,面色如霜:“一回没死成,总有第二回,我就不信,我慕怡芷连个死都难?”
慕晚珂一步一步走进,嘴边扶上笑意:“二姐,咱们不死,咱们得好好活。”
“活?”慕怡芷泪如雨下:“如何活?这慕府当真是狼窝,是虎穴。算计了你不说,还来算计我,我为什么要姓慕,我宁可活在平头百姓家,也不愿活在无情无义的慕府里。”
慕怡芷说到后面,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来。
她的生母是个婢女,因为入了太太的眼,被抬成了姨娘。
周氏的手段一向狠辣,生母日日在太太跟前低三下四,委曲求全,才换来了一个她。
谁又知生母命薄,没活几年就去了,留下她一个无依无靠。
周氏不待见她,处处刁难,日子过得不易,她连周氏跟前得脸的奴才都比不过,受人欺负不说,还常常饿肚子。
父亲装聋作哑,权不把她这个女儿放在心上。
有一年冬天,也不知道哪个丫鬟往她被上撒水,她盖了一夜的冷被子,当下就病倒了。
周氏命人喂她喝了一碗姜汤,再不肯请医问药。
病得奄奄一息时,听外头丫鬟说闲话,才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周氏的手段。她拼着一口气,趁下人不查,求到了太太跟前。
太太见她可怜,又念着生母的旧情,这才把她要到了身边,亲自教养。
待她不啻亲女,吃的,穿的,用的,无一不是最好的,过几年舒心日子。原以为依靠着夫人,她就能顺顺遂遂,日后就算嫁不进高门,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总不是难事。谁又知,命运多舛的她竟然被长辈、父母牺牲,要嫁一个弄死了三个老婆的鳏夫。
这与亲手把她送进鬼门关,有什么区别?
事到如今她才明白,自己在慕府人的眼里,不过是一枚通往富贵的棋子罢了。
什么母子慈孝,兄友弟恭,姐妹亲和统统是屁话。
这种阴毒的人家,她宁可跟着生母一道赴黄泉,也不再苟活了。
慕晚珂看着眼珠子几欲瞪出来的二姐,如何能不明白她心中所想。
她幽幽道:“当年我母亲,也是这样被他们逼死的。”
慕怡芷眼角的泪喷涌而出,泣不成声道:“二婶她真真可怜。生前为这一府的人看病诊脉,掏心掏肺掏银子,死了竟连个祖茔都入不了。”
“所以二姐,你又何必为这一窝子狼心狗肺的去死。你要活,得好好活,不然怎会看到他们一个个的遭了报应。”
慕晚珂厉声道。
慕怡芷茫然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