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陈儿洒似有所悟,止住脚步,却又喊道:“要让大人知道,军粮不多,弟兄们再吃一顿都不够啦!”
杜牧耕像是无心理会,一路小跑地冲出驿站大门,吊桥却未放下。庾信骑马在前,众人及车驾紧随其后,离吊桥越来越近。王顸忙命守门士兵:“快快迎接常侍大人!”心中却在想,多亏云锦阿姊昨日在太和驿站的那番坚持,如若不然,这寒风再加上这牛毛细雨,二位阿姊如何吃得消?
一干人等进了驿站,庾信急急地问:“如何不见这驿站官吏?”杜牧耕忙回道:“这里空无一人,幸而留有稻米蔓菁柴薪,我等众人喝几确稀粥,尚不在话下。”
庾信站立在丞署门前,低声道:“宇文太师一世之枭雄,本以为由他辅佐元魏家朝政,定是境地清晏,万户安和,谁曾想,如何经营到这步寒酸田地?若湘东殿下知了真相,岂不是耻笑之?”
见众人衣衫铠甲已被雨水浸透,战马身上也见了顺流而下的水珠,王顸忙说:“常侍大人一番跋涉,人疲马乏,还是先解装了车驾鞍桥,人要歇息,马需喂饮。”
庾信点头,仰头望天片刻,说道:“张徐二位参军,劳驾安顿好众弟兄,”又转首看见陈儿洒,“你,哦,陈贤弟,你派人,弄些柴薪,在马厩里升几堆火,战马淋了雨,要烤一烤火,驱一驱体内的寒气,之后才能别喂食草料,万不可先饮水。”
一介文人,尚能考虑到战马之寒势,已属不易,王顸由此感觉庾信的骨子里并不恶,远非那般不可救药。
陈儿洒正要领命前去,庾信又道:“离开江陵这几日,直至此刻,雨中行军,束马悬车,死里逃生,我庾某人方才体会战马之重要,可谓是无马寸步难行哪!”说完,对着陈儿洒拱拱手,“贤弟辛苦,快快去吧!”
文人的毛病又犯了!王顸固执地认为,束马悬车这样的说教,陈儿洒哪里会懂?让他淋在雨中罗嗦个没完,几个文雅之词就能显出你庾信老儿礼贤下士?
“还是大人考虑周全!”杜牧耕一边说一边引了庾信往丞署的门楼中走,庾信却是先目送了诸位兵卒由陈儿洒指派着各自散开,然后才迈步上了台阶,道:“我乃一介文人,本质低贱如刍狗,手无缚鸡之力,全仰仗各位抬爱,雨中行了半夜,众弟兄个个强于我,令庾某羞愧难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