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纯良定睛一看,顿时大惊,道:“定是荆州水军!大丞相与殿下快快撤退,我与长史节下在此督战即可!”
经此提醒,侯景已望见水天交际处桅杆林立,舰船几如蚊蚁螟虫般涌动。萧大心有些惊慌,忙问:“大丞相如何应敌?如何应敌?”侯景也不再谦卑辞让,直接命令身后卫士道:“传我的令,净居舰、昭阳舰即刻启锚,我亲率九舰护卫,暂退沙湖口。”
沙湖口在郢州城北,长史张驰极熟悉其地势地利,湖面方圆八十里,狭长河道与长江相连处谓之沙湖口,最狭处仅容二舰并行而入,岸上筑有护卫碉楼绵延三里,而沙湖北岸另有蓝溪塘婉转七里再入长江。若在沙湖东南角入润水东行七十里则可入湓江,沿湓江北上自是能到江州城。侯景狗贼这是要挟持大王殿下潜退回江州么?
浔阳王萧大心脸色苍白,转身进了船室,侯景脸上涌起无奈神色,对张驰抱拳道:“应敌之事,全仰仗长史节下与众弟兄!”
张驰嘴上虚张声势地瞎客套一气,心中却在嘀咕那昭阳舰上所囚禁之人会不会是当朝太子萧大器?净居、昭阳二舰,皆为皇祖萧衍赏赐江州刺史。而远在建康城中,净居殿、昭阳殿则为皇祖起居行政之所。
皇祖御赐舰船,煌煌国之重器,如今竟沦落成国贼囚禁皇胄之桎梏牢笼,岂不哀哉?张驰转了脑壳在寻找昭阳舰,怎奈各舰船上人员走动频繁旗帜招展不定,终是未见到昭阳舰之身影。又一想,就算是看见昭阳舰,太子萧大器能站立舰首四处眺望么?以侯景之心智伎俩,其手下之人必如虎狼般寸步不离太子左右,焉能让太子行止自如?
“大丞相放宽心便是!”周纯良见张驰心神不定,便自作主张替张驰向侯景表态,又道:“我与骋鹜贤弟定不辜负大王殿下。”
净说屁话!张驰心中涌动难言之愤怒,我如何会与你同心戮力?若那般如你所愿,我岂不是落得一世骂名?
净居舰启锚之前,周纯良在前,张驰在后,极小心地沿踏板来至兰陵舫上。眼见得兰陵二字,张驰心中自是愈加沮丧。用后世之军中术语,兰陵舫乃是一艘大型运兵船,战时亦可充任指挥之所。此舰自建康城中驶出,本为当今圣上为太子时检阅水军所专用。皇祖萧衍在天监九年亲自监工敕造,以兰陵命名,旨在提醒子孙勿忘萧氏祖庙之本源也。
兰陵舫上军阵整齐,将军铠甲反射出道道光亮,张驰难免觉得周身热血涌动,暗想,若这舫上忠义之士齐心协力调转矛头,将这一众国之逆贼斩杀殆尽,亦自是不在话下……水军大都督任约忙迎上来抱拳施礼,道:“两位将军且去护卫大王殿下,有我在此,定教那荆州逆贼有来无回。”
兰陵舫以西二十舰船皆以行动,欲在江面上一字排开拦截荆州水军。张驰向远处扫了一眼,见江州水军竟有十一艘舰船冲锋在前,周纯良说:“荆州贼军顺风顺水,大都督何不送他个顺水人情?以逸待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