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瑞霖冷笑道:“如此说来,咱们弟兄也算不得外人,只是,你的主上南平王萧恪,早已阿附于侯景足下?哪里还有宗室之尊?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说三道四?河东王与湘东大王之间,哪里有你言说的份儿?”
“我主乃是宗室至亲,倾身事躬,一心为当今圣上分忧,哪容你一个叛逆狗贼说三道四?”陈曦又像是突然想起了面前之人的身份,道:“既然你是河东王的中兵校尉,你不该以身殉主么?你的主上不是早就死了么?”
王顸听得心中猛一哆嗦,暗想,此人真是该死!庄瑞霖亦被吓得脸色大变,前军校尉邱钢极不耐烦,转身对王顸说:“如此无礼之人,又极顽固不化,还得给他点厉害,如若不然,他连湘东大王都不放在眼里,这还了得!”
庄瑞霖说:“弟兄们莫客气,先灌他些马尿,也好帮他清醒清醒,省得他满脑壳儿都是胡言乱语。河东王好好的,如何就死了?宗室诸王之间小恩小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也是你开口就胡吣的?”
吣者,猫狗呕吐,亦喻谩骂、胡说。
王顸一挥手,又两个军士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陈曦摁倒在甲板上,果然就另有军士从底舱提来一桶秽物,那本是棹手们奋力前行之时坚守岗位便宜而为。陈曦的手脚皆被众人死死踩中,当胸也被踏上了两只脚,晁志川看看庄瑞霖,悄声问:“给他个机会不?”庄瑞霖摇头,紧接着就有人扒住了陈曦的嘴,他却仍是嘴硬,叫骂不止,提桶之人在犹豫灌还是不灌。庄瑞霖凑上前去,看了晁志川一眼,又对陈曦说道:“祸从口出的道理你不懂?咱都是行伍之人,赢得起,当然也得输得起,就算你的主上师出有名,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等弟兄,说得堂皇些,咱是各为其主,说得直白些,弟兄们也不过是想混碗饭吃,捎带着混个前程,何至于你这般忠心耿耿宁死不屈?你若是事到如今仍不服气,可就莫怨我不念手足之情!”
扒嘴的两个军士松了手,陈曦的嘴就灵活了起来,喝道:“要杀要剐随你的便!老子宁死不屈!你庄瑞霖有种,若是亲手砍下老子头,倒也成全老子青史留名!”
前军校尉原本是倒背了双手站在三丈之外的,听得这番言语,直接扒开众军士,伸手提过了木桶,说:“弟兄们,扶好了他的嘴,灌!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他嘴硬,还是弟兄的尿硬!”
王顸头一回见此阵势,又觉得过于残忍,本是同一阵营的弟兄,如何被逼迫出这样的非人手段?王顸伸手扯一扯庄瑞霖的铠甲,意在能够制止与缓和这般恶作剧。庄瑞霖说:“就凭他投靠了瘸子侯景,我等若是善待了这些失节之人,湘东大王那里咱都无脸面对!他这种毫无气节之人,这般对他都是客气!按说,该倒捆了双手投进江里去!”
陈曦被灌得失声嚎叫,仍在痛骂,倒是他手下那些被捆在一旁的军士,个个早已被吓得磕头求饶,其中一个道:“庄参军,你看到往日的情分上,庄参军饶命!庄参军,我认得你呀,咱们祖宅同在永昌里呀,你如今发达了,我还是个伍长,你得救我一命啊!”
庄瑞霖仔细看看那人,一时想不起姓名,忙说:“套近乎有用么?你如实招来,侯景那狗贼在哪条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