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房间门,池意希和丁飒一前一后走进去。
房间里的东西都没变过,就连那天晚上,池意希和余季喝酒的时候用的杯子,都还摆在吧台上,酒杯里还残留着一些酒渍。
池意希记得,那天她离开的时候十分仓促,杯子还没来得及洗,里面也还有一口没喝完的酒。
大概是过了这半个月的时间,那些残酒早就已经挥发了,只剩下这一层酒渍。
“怎么到处都积灰了?酒店保洁大姐都不来给你打扫的吗?我找她们问问去。”
丁飒放下东西,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才开口说到。
听到他的声音,池意希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解释道:
“别别别,是我之前告诉她们不用打扫的,因为我不太喜欢别人在我不在的时候进来。”
“噢,这样啊。那我叫个人来现在收拾一下好了,不然这样你也没法住。”
丁飒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房间外面走了出去。
房间确实积起了一层灰,池意希便也没拦他。
可是,就在池意希走到酒柜边上,想趁着丁飒不在,偷一口酒喝的时候,却在酒柜里面,看到了另一样原本不应该放在这里的东西
可是,当她打开酒柜的时候,在一支酒瓶的瓶身上,却贴了一张便利贴
“刚出院的人,还是不要喝酒比较好。”
池意希很熟悉这个娟秀的字迹,这张便利贴,是余季留下的。
在酒瓶的旁边,还有一张房卡,应该就是之前池意希留给余季备用的那一张。
看着便利贴上整齐的一行字,池意希心里“咯噔”一下。
余季大概是现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池意希的人了。
她对她的了解,细节到池意希出院以后会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酒柜。
而池意希亦了解余季。
她很清楚,按照余季的性格,真到了要走的时候,是不会像徐文奕那样,留下那么多煽情的道别的。
眼前的这一张便利贴,大概就是余季留给池意希的,最后的念想了。
池意希还清楚地记得,在余季那天走出病房之前,曾对她说过的话:
“希希,我知道这些事情,不可能一辈子都被隐瞒住。我只是想尽量能把这个时间拖延的久一些,让我能有更多的时间,来感受这种身边有人陪伴的感觉。
“我从十六岁的时候,就到了日本。一个人念书,一个人生活,在一个完全陌生甚至语言不通的地方,那种孤独感,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去形容出来了。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不擅长去维持与别人之间的关系,所以留不住什么旧友,身边的人永远都在来来去去,谁也不会真的留下来。
“你曾经说过,我是你唯一的朋友,而你对我来说,也是同样。作为一个所谓的心理医生,我其实真的很失败,因为我把你当作是我的朋友,就总是想要刻意地去维护你的感受,不忍心让你直面那些苦痛。
“呵说起来,我觉得有一句话说的真的没错。每一个心理医生,其实都是严重的心理疾病患者。因为他们面对着人性的丑恶面,时间久了,难免会被黑暗所吞噬。”
被黑暗所吞噬
池意希知道,余季这句话里,说的便是她自己。
因为余温的死,因为没能见到余温最后一面,因为池意希摔坏了那块玉佩
这些乍看下并不至于让人完全崩溃的打击,逐渐在余季的心里积累着,最后终于把她的人性中的丑恶面激发了出来。
所以,她才会在池意希的药里混入了堕胎药,让池意希失去了孩子。
可是,每一件罪行,最终都会成为作恶者的枷锁,背负在他们的身上,陪着他们走过一生的时间。
这道枷锁,就是人们心里的愧疚。
池意希站在酒柜前怔怔地看着那张便利贴,大概过了三五分钟的时间,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释怀地笑了笑,然后把房卡和便利贴从柜子里取了出来,便关上了柜门。
池意希知道,这一次,余季是真的离开了。
而她也知道,余季说得没错生病的人,还是不要喝酒比较好。
“希希,你在那儿干嘛呢?”
丁飒很快便从门外返了回来,看到怔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池意希,好奇地问道。
池意希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丁飒,急忙应到:
“没事,我就是刚想到一些事情。”
丁飒倒是也没有追问下去,面露难色地开口说到
丁飒带回来的这个消息,池意希其实并不意外。
余季既然已经选择离开,自然不会再住在这里。
可是,当池意希听到丁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是吗那就随她去吧。”
池意希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带上太多的情绪。
但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便起身往露台走了过去,脸上神情中的怅然若失,却是掩饰不住的。
这样的神情亦落在了丁飒的眼里。
他本想跟上前去,却瞥见了还放在桌上的两张房卡,这才知道池意希方才为什么会坐在那里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