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自告奋勇道。
昕宇一听,眼巴巴的望过来:“多了一个人,我是不是可以多点一份酸辣粉?”
“你小子,差不多得了啊!”汤叔一面说,一面转过身,把保姆车的钥匙给了李恒。
当我们下了楼,推开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有秩序的被黑暗点亮。
柔和的灯光下,李恒熟练的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我紧跟着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上。
他的目光望过来,停留了片刻。
“系好安全带。”
“嗯。”
我伸手拉过身后的安全带,准备扣在底座上。低下头,却发现原本藏在衣服里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了。
“昕宇他们还真是能吃啊,是吧?”
我一边绞尽脑汁的没话找话,一边努力不露声色的把那颗扣子连同露出来的红绳一并塞到了衣服里。
“先去哪里呢?”
不知道他是在发呆还是没在意,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我只好干笑两声,开启了自问自答模式。
“那先去超市吧。”
我们先去了超市,买了两大袋子的蔬菜、水果,还有肉卷年糕小丸子,又一路驱车赶往小吃街,去了昕宇他们指定的云上舌尖、芝士芝士...
换了换手,再攥一攥拳头,缓解一下被袋子勒得发红的双手。
这一路上,我算是切身感受了一回“满载而归”的含义。
“再去阿憶家买几份酸辣粉就差不多了吧?”
跟在李恒身后,一下撞了个结实。
我抬起挂满了火锅料的手揉了揉额头,刚才还有点纳闷:跟在他后面,这一路都蒙着头走,也没什么事,这会怎么说撞上就撞上了?
“你怎么也不吭一声呀,说停下来就停下来了...”
他朝我伸出手:“重吗?给我吧,我来拿着。”
那一个瞬间,连夜晚寒冷的风都在吹粉红色的泡泡。
“谢谢。”
我象征性的递了两个最轻的袋子给他,极力的克制着情绪,才没让嘴角咧得太夸张。
他很自然地接过去,转过身,继续走在前头。
“阿姨,要六份酸辣粉,牛腩的。”
李恒停在店铺的柜台前,脸颊缩在白毛衣高高的衣领里,整个人显得又精巧又细致。
我望着望着,却停在那里,突然忘了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太近了,近得像我伸出手,就能够得着。
“阿姨,不能刷卡吗?”
“不好意思哎小伙子,我们店里的POS机坏掉了,还没有修好。”
正在我发愣的空当,他却一步一步,缓慢却沉稳的向我走来。
我期待我的一生能做着加法,虽然慢,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也能去到我想要去的地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世界厚待我,给我开了个后门,他没让我做加法,更没让我做减法,而是在我脚步的右上方悄悄加了个数字。
我像坐上了火箭,以很多很多次方的速度,走进了你的世界。
李恒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喂,你带钱了吗?”
“啊?”
“那个,店里的POS机坏了,不能刷卡。我没带现金,你带了吗?”
“哦,带了...带了...”我赶紧掏了钱夹递过去。
果然,底数是零,乘以100次方也没用。
买齐了东西上车后,李恒把钱包递给我。
他没说话,脸色跟刚才不一样,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
应该是不好意思吧。
至于吗?
分的那么清楚。
也太见外了吧。
我不以为意的拉开拉链,准备把手里的一把零钱放进去。
刚一打开,我就愣住了。
那透明的夹层,空荡荡的。而那里本应该不是这样的,里面应该放着一张照片,一张从喜报上剪下来的照片。
更确切的说,放着一张李恒的照片。
我的后背一阵发烫,心上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恐慌。
一路上,我一直刻意的望向窗外,尽量避免和他有任何语言或眼神上的交流,我想等会儿这么多人在一起吃吃饭说说话,说不定就能忘掉了吧。
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车一停下,我便随手拿了几个离自己最近的袋子,手忙脚乱的拽着门把。
车门是锁上的。
我慢慢的转过头,望向李恒。
“你喜欢我。”
他说话还是这样,毫不留情,一针见血。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望不见未来在哪里,更别提负担别人的人生...所以你的喜欢不会有结果的,放弃吧。”
他拿出那张照片,一点一点,撕成小小的碎片,然后打开车窗,一扬手,尽数扔了出去。
我哑着嗓子,如刺哽在喉间,说不出话来。
我想冲他吼,想跟他说:那是你不要的,我捡回来的。不应该就是我的了吗,你怎么能,说扔就扔了啊...
但我一个字也不敢说,我怕一说,就跟以前一样,连见他一面都很难了。
“哗啦--”
车门突然被拉开,千夏的脑袋钻了进来。
“我来视察视察工作,酸辣粉、水煮鱼、pizza...不错哦,都买了。”
千夏提了几袋东西,又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快出来拿东西了!”
呼呼啦啦的,屋里的人几乎全都出来了,一个一个的,蚂蚁搬家似的从车里拎着大包小包,朝TZY走去。
我和李恒两手空空的跟在后面。
屋外是像大海一般深不见底的夜空,路灯的光也不似去时明亮,黯淡了许多。
“还有那枚纽扣,也扔了吧。”
他像是在和我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屋里,满桌子的饭菜热腾腾的冒着雾气,汤叔笑眯眯的跑前跑后招呼着大家。
我一点胃口也没有。
本该是好好的一顿饭,吃的人却各怀了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