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连续发送了六七条短信之后,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下课桌。
“怎么?还没有回应吗?”
我不耐烦道:“我不是说了对不起吗?如果辅导员问起来,你们就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好了,我心里已经够烦的了,你们能不能不要再问了?”
“呦,辅导员怪什么呀?姐们早就搞定了!”
我侧过头,发现说话的人不是林瑞,不是牟青,不是肖涵,更不是林密。
艺文翘个二郎腿,嗑着瓜子,饶有兴致的盯着我看。
我不解,问道:“搞定?你搞定了什么?”
“节目啊,我刚刚上去跟623表演了一个小品,你没看见啊?”
我仔细回想一下刚才主持人说的串联词,确实隐隐约约听到了“623”和“624”这两串数字。
“可是群里不是说要一个寝室表演一个节目吗?”
“切,一听你就没有好好看群消息,班长说像唱歌啦,独舞啦这样的小节目是一个寝室出一个,而像小品之类需要很多人参与的节目可以各个寝室自己自由组合。”
我的手机从下午开始就一直不断的在工作,到六点多的时候电池便开始亮红灯了。
一直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正好,艺文回来了。
我问:“你带充电宝了吗?”
她两手一摊:“没有。”
“那我先回去充个电,李恒到现在没有回我,我有点儿担心。”
她点点头:“好吧,那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
“好。”
我猫着腰,从一排排椅子后面偷偷溜了出来。
出了大礼堂,我边注视着手机,边快跑下楼梯,往宿舍楼奔去。
校园里的路灯一盏一盏的全亮了起来,远远望去,操场那边支起了几个帐篷,乌压压的人群,热闹的有点反常。
这要是放在以前,我可能还有点兴趣过去一探究竟。
可我现在没心情,满脑子都是李恒、李恒、李恒...
他在哪?
他在干什么?
为什么不回我电话?
是不是被堵在路上了?
还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
操场上不时传出阵阵欢呼声。
电池还剩下百分之六,我的脚步更快了。
“陆离!”
越走近,操场上的声音越是清晰的传入我的耳朵。
“加油!陆离!”
陆离?
我不由得停住脚步,拨开重重人群,挤到欢呼声爆发的中心点。
笔直的路灯下,塑胶跑道旁的篮球场上,战事正酣。男生们奔跑着,运球,传球,灌篮...女生们围绕在赛场周围,尖叫声此起彼伏。
场上的男生清一色的运动背心,只有一个人穿着白色半袖衬衫,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果真是陆离。
他不是也去当晚会的外援了吗?怎么也会在这里?
中场休息时,我拦住一个抱了一箱水的女生:“你这是去干什么?”
“去给运动员送水啊!”
“给我吧,我来!”
她一听,顿时喜上眉梢:“真的吗?还挺沉的。”
“没关系。”我从半开的箱子里抽出一瓶水,朝篮球场中间走去。
陆离平时挺正经一副模样,没想到身边也不缺莺莺燕燕,小凳子前面的水泥地上,排了整整两排饮料。
我把方才拿过的矿泉水递到他面前。
“咦,许若!你怎么在这里?”
“我倒想问你呢,你不是要去你们班表演节目的吗?怎么跑这儿来打篮球了?”
他不以为意道:“演出早结束了...”
“结束了?这么快?”
陆离一脸得意的接过我手里的矿泉水,放在了第三排:“哥们可是开场好吗,分分钟搞定它。”
“那李恒呢?汤叔说他跟你一起来江大的,怎么就你在这儿,他人呢?”
“喏...”陆离朝临时搭建的棚子努努嘴。
我站起身,平复了一下节律异常的心跳,掀开了休息帐篷的帘子。
李恒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望向我,眼睛平静的不带一丝波澜,好像他早就料到了会在这里遇到我。
我有万千话语哽在喉间,面对他,却像深海中游荡的鱼,一张口,只变成了泡泡。
“有事吗?”他问。
他的声音,好听却清冷,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不禁有些委屈。
“我等了你很久,给你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短信,你都没有回。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真的很担心。还有,你不是要来帮我们表演节目的吗?怎么没有去?”
“表演节目?我有答应过吗?”
“可是汤叔说...”
“汤叔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你可以去找他啊。”
我一时语塞,竟一句话也回不上来。
他拿过一边椅子上的外套,起身掀开门帘:“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晚上还要练舞呢。”
我心里的一团灰,被帘外的风一吹,从死灰里开始冒着火星。
他怎么能,怎么能那么无所谓呢?
“李恒!”
他停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当然,你可以不喜欢我,你甚至可以讨厌我。但你不能不尊重我,至少,至少答应别人的事情你应该努力做到。”
他回过头:“我答应了你什么?”
我说:“晚会这件事早在两个星期以前,我就跟汤叔说好了,如果你真的不想来,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你完全有时间告诉我。可你一句话都没有说,今天是你爽约了,错在你,我不求你道歉,可你至少不应该是这个态度...你知道,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许若”,他说:“有些事情,你好像不太明白。”
我曾无数次的幻想过他能念出我的名字,可我没想到会是这个瞬间,这种情境,还有,这种语气...
“你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去协商,自己去争取。现在你请人帮忙,却连问都不问当事人一下,就和其他人一起,擅自做了决定。你觉得这样礼貌吗?这叫有态度吗?”
我一时无言。
其实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好,但我真的不敢,虽然嘴里说着无所谓,但我真的怕他嫌我烦,怕他讨厌我,所以一直不敢主动联系,一直得过且过,一直放任自流的任事态发展。
他说:“其实,我是一个特别怕麻烦的人...”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很小心,小心翼翼的不惊扰到你。”
“但你还是打扰到我了...”
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默默的低下头。
“你喜欢我吗?”他突然问。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僵直着,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
为什么?
我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一时慌乱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因为...你会唱歌,会跳舞,还会,还会跆拳道。总之你什么都会,什么都好。”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像在赞同我的回答。
“对,我是歌唱得好,舞跳得好,还会打跆拳道,我什么都好,可是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喜欢你,没办法为你的喜欢负责。
所以,别这么傻,别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帘外,苍茫茫的一片。
天气预报说三号会下雪,而现在,这场雪在我心里,提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