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风,平静的空气却突然流转,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陶莹的肌肤,直至骨髓。陶莹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躲到陶荣身后:“那年我在幽州,亲耳听见你跟哥哥说,在夭夭十六岁生日那天你要向她求婚,哥哥说只要夭夭同意,我们家没意见,哥哥,你说是吧?”
“我从来没有听见小颜提过这事,我也从来没有说过这话,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难道是做梦时听见的?哈哈!”陶荣打个哈哈,压低声音警告陶莹,“别再说了。”
陶莹不听,继续说:“太子有权又有钱,而你一无所有,你已经被夭夭抛弃了,就算你再怎么死皮赖脸地缠着她,她也不会要你。”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夭夭一边丝丝地吸气,一边用手对着舌头扇风:“不行了!我不能再吃了!太辣了!”
陶荣给夭夭倒了一杯茶:“一盆虾全被你一个人吃光了,就算你还想吃,也没有了。”
夭夭喝了茶,看看盆里,果然一只虾都没有了,嘿嘿一笑:“颜哥哥,谢谢你。”
花颜笑道:“能为太子妃剥虾,是我的荣幸。”
夜深了,夭夭告辞离去。
夭夭慢慢地走着,往事一幕一幕掠过脑海,眼泪一滴一滴滑落脸庞。十年了,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爱,却不知道他爱她。他总是对她温柔地微笑着,而她从不知道在他的笑容背后隐忍了多少悲伤。
雷蕾问:“您后悔了吗?”
夭夭摇头:“我不后悔,我只是很难过。如果我可以把自己劈成两半,我一定会把一半给他,可是我不能。他这么爱我,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小虎站着蔷薇架下,头上戴着夭夭昨天送给她的首饰,手里拿着两颗糖果,看到夭夭来了,跑上前,把糖果送给她:“小姐,谢谢您送给我的首饰,我很喜欢。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夭夭收下糖果:“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好不容易才见到您,我想和您多呆一会儿。”
夭夭和小虎在蔷薇架下坐下。蔷薇的香气比白天更加浓郁,沁人心脾。
玩了一阵,小虎走了,雷蕾要把糖果扔掉,夭夭拦住她,把糖果放进荷包:“留下吧,我不吃。这是她的一片心意,莫要辜负。”
小虎躲在拐角处望着她们,轻笑:“你们很警惕,可惜你们搞错了,我的糖果没有问题,你们闻到的花香才有问题。”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小虎翻身下床,轻车熟路地来到沉香馆,跃过围墙,穿过桃林,翻窗而入,来到夭夭床前,从怀里取出一瓶药水,把她扶起来,掰开她的嘴,把药水灌进去,然后扶她躺下。夭夭如同木偶一样任凭小虎摆布,没有任何反抗。
突然有人的气息靠近,小虎急忙躲到柜子后面,屏住呼吸。窗户打开,花颜和陶荣从窗外进来,花颜坐在床前望着夭夭,陶荣坐在窗前望着夜色。
刚才小虎把夭夭的头弄乱了,花颜帮夭夭捋了捋,笑容比悲伤更加悲伤:“你放心,我不会把她偷走,你回去吧,今晚我想留在这里陪她。”
当她第一次叫他哥哥时,他曾经多么开心,此刻却又多么痛心。如果他从一开始,不是以“哥哥”,而是以“男人”的身份陪在她身边,结局会不会不同?
十年来,他每天都在祈祷,祈祷太子不要来接她。他们已经约好了,如果太子不来接她,他们就一起去周游天下,他差一点就能拥有她了,只差一点点,却终于还是与她失之交臂。
多少个夜晚,他曾经这样偷偷溜进她的房间,把她从床上叫起来,带她去看星星、放烟花、捉萤火虫……今后他再也不能这样做了,那么想她的时候他该怎么办呢?
陶荣说:“如果我走了,你肯定会把她偷走,虽然最后会把她送回来,但是太子绝对不会放过你。不要随便惹他,他是我见过世上最可怕的男人。”
“他真的会让夭夭幸福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他很爱夭夭。”
“也许我应该早点把他杀了——”花颜突然顿住,凝神倾听夭夭的呼吸,“她的呼吸变弱了,你快来看看,怎么回事?”
陶荣来到床前帮夭夭把了把脉,变了脸色,汗水从额头流下,声音微微发颤:“她中毒了。你马上带她去吉祥客栈一二九号客房找一个叫无情的人。”
花颜立刻抱起夭夭飞出窗外。
小虎实在憋不住,换了口气,陶荣立刻察觉,向柜子后面扑去。小虎推倒柜子,陶荣担心惊动大家,泄漏夭夭中毒的事,撑住柜子,小虎趁机逃进桃林。
陶荣放好柜子,立刻追上去,步履有些虚浮,不时撞到树枝:“小虎,是你对吧?告诉我,是你给她下毒的吗?是谁派你来的?”
“呵呵,没想到你竟会慌成这样,连路都走不稳了,看来你真的很爱她。既然你知道她中毒了,肯定也知道那种毒无药可解,无论是你,还是那个叫无情的人,都救不了她,她很快就要死了。”小虎的声音和风声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陶荣踉跄几步,一手扶着桃树站稳,一手捂住胸口,昏暗的夜色让他的脸色显得更加惨白:“不会的!她一定不会有事的!他一定能救她!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