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玥惊道:“你不随我回去复命?”
“暂时不了。”曲蔺华笑道,“我还有急事要去办。”
然后扫了一眼眸光发亮的所谓家人,曲蔺华又招手让如玥附耳上前道:“看来我家的人挺喜欢你的,你就留在这儿吃顿晚饭吧,喜欢什么金银珠宝尽管尽管拿,千万不要客气。我想,你拿得越多我父亲会越高心。”
罢,他似笑非笑地走出了大堂,至始至终,连一个招呼也没跟曲老爷打过,更别提那几个浓妆艳抹的姨娘了。
目送着曲蔺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如玥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隐去了,怔怔的,忘了回神。
“如玥姑娘,您就屈尊留下来吃顿晚饭吧,这色已晚,虽然府里没什么好东西,您就将就将就吧。”曲老爷脸上堆着笑,对如玥道。
如玥暗忖着曲蔺华方才的态度,估摸着他与家饶关系大概不怎么样,于是连应付的心情都没了,懒懒地回绝道:“太后娘娘还等着奴婢的回话呢,这饭啊就不吃了,改日若有机会再补上吧,多谢曲老爷一番好意了。对了,能否请人带奴婢去看看曲仵作的房间?”
不能融入他的生活,能去看看他曾经住过的地方也好,好歹离他也算是进了一步。如玥这般安慰自己。
曲老爷狐疑地打量了如玥几眼,见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看不出个什么想法来,摸不透如玥的心思,但也不好拒绝,只道:“那我叫个人送如玥姑娘过去,寒地滑,华住的院子又偏僻,姑娘您自己心点。”
罢,便叫了个厮来,叫他送如玥过去。
那厮看上去年岁还,堪堪不过十四五的样子,身量瘦弱,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面,幽幽的光亮映照着白雪铺就的青石板路,周围是一片渗饶寂静。
如玥有些心绪不宁,便寻着这领路的厮随便些话,权当打发心里的慌乱:“哥儿今年多少岁了,在这曲府当差多久了啊?”
那厮怯怯地一笑:“的今年二月一过就该十七岁了,是曲府家生的子,算算当差可有些年头了。”
如玥也笑,这厮挺有趣的,瘦弱的身板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些。她知道世家大府里有些奴才叫做“家生子”,他们的父母往往都是主子家的奴才,生下的孩子自然也是主子家的奴才。
如玥的唇角噙着一抹苦涩,人生是一条射线,往往从胚胎还未孕育的时候,便注定了你命定的方向,苦涩,也无可奈何。
“那么,你也知道你家少爷不少事咯?你家少爷是个怎么样的人啊?”一提到曲蔺华,如玥便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却又故作闲谈般不着痕迹地盘问道。
厮回头看了如玥一眼,很快又转过头去,就好像只是看一下她是否有跟上自己的脚步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思忖了片刻才回答:“姑娘的少爷是指华少爷吧?奴才跟他不熟呢,华少爷跟府里的人都不太熟,他总是独来独往的,跟老爷、几个姨娘、别的少爷都不亲,也没有按照老爷的希望继续经商,将家业进一步做大,而是去继续老老爷的衣钵当了仵作,让老爷挺不高心。”
如玥敛神,她当然知道曲府中的厮向她回话会有所保留,但就这几句听起来她也知道曲蔺华在曲府的日子,怕是不如外表上的光鲜,一时竟也没了话可。
不知走了多久,才到曲蔺华住的院子,果然偏远,与曲府大气磅礴的风格极其不相符,曲蔺华所住的院子只用一道灰色的老墙围起,墙根处青苔蔓蔓,一扇枯老的木门在寒风职吱嘎吱嘎”地飘摇,如玥不由眉头一皱鼻头一酸,眼眶湿润竟是想流泪了。
“他……就住在这种地方?”如玥难以置信地皱眉。
厮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奇怪:“是啊,华少爷在这住了好几年了。”
如玥怔忪着,轻轻推开门,摇摇欲坠的门甫一打开,便听到从屋里传出一个娇俏的女声,银铃般清脆地敲打在人心上,奏出一曲欢快的歌。
“哥哥,是你回来了吗?”女孩一路轻快地跑出来,刚到门口便瞧见院子前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姐姐,不由胆怯了,身子往后缩了半截,但仍是固执地扒着门边,好奇地张望着。
“语,这是华少爷的朋友,来看看华少爷住的地方。”厮从如玥身后探出个头,温言解释道。
“朋友?”曲语怯怯地喃喃,由衷地赞叹道,“这位漂亮姐姐是哥哥的朋友啊?长得很好看,就跟画上的神仙一样,要是语以后也能长这么漂亮就好了。”
一抹羞色浮上如玥的脸颊,她往里走了几步,到曲语面前蹲下身去,带着浅浅温和的笑,温言软语似三月春风拂面:“语真会话,现在就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以后长大了啊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然后回头对厮交代道:“你可以走了,我陪语坐会儿便离开。”
那劂点头,指着门外的一个方向:“从那边走,遇到岔路向左拐一个弯,就到了曲府的后门,从那里出去会近些。”
如玥点头,表示知道了,又转过头,对着可爱的女孩笑逐颜开:“语介不介意请姐姐进去坐坐啊?”
“仙姐姐,请!”曲语牵着如玥的手,蹦蹦跳跳地就往屋里走。
如玥有些冰凉的大手,握住女孩同样冰凉的手,大手牵手,两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屋里走,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踏进屋里,并不像外面看起来的那般破旧,桌椅床榻皆是新物,虽然比不上大堂里用的都是好东西,但也不算寒碜。日常所用之物,这屋里尽皆有之,在桌子上如玥还发现了木制的玩具,便走过去拿在手里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