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悠站在CBD的亿成国际大厦楼下,仰头望着面前这座形状似子弹头一样的建筑。 玻璃钢筋结构铸就的别样造型,让它在CBD的众多高楼中脱颖而出。 换做平时,有机会来这种公司拜访她应该会挺开心的。 可惜现在鹿悠双脚似千斤沉,挪了好半天才挪进了大楼里。 一楼的大厅空旷且敞亮,地板上倒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不远处有咖啡厅和绿植环绕的卡座。可是这些穿着西装的人个个步履匆匆,无暇休闲,充分贯彻了“时间就是金钱”这一奥义。 鹿悠穿着墨绿色的毛呢大衣,里面搭一件月牙色的高领针织衫,脖子上的格子丝巾打了一个蝴蝶结。她穿着黑色打底袜,蓬松的大衣下露出一截细细的小腿。 这身装扮跟这些职场精英格格不入……鹿悠总觉得有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她,全身怪不舒服的。 她走到前台,前台的漂亮小姐姐问她是否有预约。 鹿悠愣了一下,说道:“……他让我三点钟来。” 前台小姐姐耐心地询问她约的谁,什么事。 可惜鹿悠一个问题都答不出来,总不能说自己是被他们的boss叫来详谈精神损失费事宜吧——而且还是她画了八字母图导致的。 前台小姐姐的脸色有点难看,似乎是嫌鹿悠在没事找事。 鹿悠叹口气,乖乖站到一边,给后面的人让路。她拿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我没有预约上不去楼。】 半分钟后,前台小姐姐接到一个电话,她毕恭毕敬地应了几声,就从前台走出来,面带歉意地对鹿悠说道:“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请跟我来。” 鹿悠跟着她走了特殊通道,来到一座直达电梯前。 “从这座电梯上去,第八层就是了。” 鹿悠谢过她,独自上了电梯。 电梯里金光闪闪,三面都是镜子。她就着镜子整理妆发。 浅栗色的齐耳短发,一侧被别到耳后,另一侧散落在耳畔。头上戴了一枚不显眼的黑色发卡。 鹿悠的瞳孔是浅茶色,眼睛又大又亮,和猫咪的眼睛形状很像。她皮肤白,映衬得右眼下方一颗小小的痣很显眼。 她的五官长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精致有棱角,又不平淡使人乏味,属于越看越漂亮那种类型。 加上她个子不高,从小到大常有人说她长得像漫画里的女孩子。 鹿悠走下电梯,已经有一个女人在等她了。 “你好,我是成总的秘书。这边请。”这个秘书面容姣好,黑色卷发别具风情。 鹿悠小跑着跟在她身后,感慨着这么一双傲人的大长腿还要穿高跟鞋真是逼死她这样的矮个选手。 秘书带着她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成总,人带到了。” 秘书给鹿悠倒了一杯水之后就离开了,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一个呆若木鸡的鹿悠和一个在窗前负手而立的男人。 鹿悠胸口犹如小鹿在撞,心脏都快跳出喉咙口了。 特地把她叫到办公室来讨论赔偿费的问题,好像太正式了点儿吧?何况她在邮件里说了希望“私了”,这种双方公司即将签约的盛大仪式感是怎么回事? 而且她一路上受到的待遇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惨烈——她是做好了即将被人羞辱的准备来的,这么一出着实让鹿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鹿悠并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的茶冒着热气,她紧张得搓着杯子,支支吾吾道:“那个……我很抱歉。” 男人闻言转过身。他一半面容落入阳光,另一半隐入背光的阴影中。可这完全掩盖不了他英俊的相貌和矜贵的身姿,反倒平添了一份从容淡定。 上次仅仅一面之缘鹿悠就将他的脸牢牢镌刻在脑海中了,这次再见到,关于他的零碎记忆拼凑成清晰的一整块——鹿悠不得不承认自己单身至今和自己是个颜控的事实脱不了干系。 鹿悠眼睛睁得圆圆的,像第一次见到广袤世界的幼鹿。 “看够了?” 直到男人清冷的话语落入她的耳朵,鹿悠冷不防打了个颤儿——她差点真把自己当客人了,这次来是要接受对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批.斗的! 男人把手机丢到茶几上,“解释一下?” 鹿悠觑了一眼,羞得耳朵尖都泛红了。 手机上正是她画的那副不可描述的八字母图,她慌忙把手机翻了个身。 “是你画的?” 鹿悠没有勇气点头,但男人看鹿悠这幅做鸵鸟的样子也该明白了。 “这会儿知道害羞了?” 鹿悠脸憋得通红,像颗小草莓一样,恨不能现在就挖个地洞钻进去冬眠。 她提了一口气,声音糯糯的,“对不起,我已经知道错了。” 成弈居高临下瞧着她,又气,又想笑。可是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古井无波的表情。 “我就是帮一个朋友的忙,她想让我给她写的小说配个插图。所以我就参考了那么一下下……”鹿悠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不可闻。 “你很有想法。”成弈说道,“上一个像你这么有想法的,坟头草已经二尺高了。” 鹿悠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揉着衣角,可怜兮兮地说道:“能不能别告诉我老板……” 成弈俯下身,双臂撑着茶几,和鹿悠平视。 他眼睛深邃得如同一汪黑潭,鹿悠甚至能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半身小像。可是他这个姿势,像极了非洲大草原上伏击羚羊的猎豹,充满攻击性。 鹿悠不禁把身子往沙发里缩了缩。 “你有没有把这个用作商业用途?” 鹿悠的小脑袋飞快地转了起来,在“坦白从宽,牢底坐穿”和“抗拒从严,回家过年”之间,非常没有原则地选了后者。 “我没有,我画图都是纯粹为爱发电。”鹿悠战战兢兢地答道。 “为爱发电?”成弈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你在跟我表达你不可告人的小心思?用这种形式?” 成弈把手机翻了个面儿,鹿悠又看到那幅令人血脉喷张的八字母图,她恨不能坐着时光机回去把为了多两百块钱稿费就答应“下海”的自己一巴掌拍飞。 “那个……为爱发电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鹿悠小心翼翼解释着,生怕他产生误会,“我是因为真心喜欢这部小说所以无偿帮忙画图,这个叫为爱发电。” 鹿悠特地把“无偿”二字咬得重了些。 “你以为你不赚钱就把自己当艺术家了?”成弈语带讥讽,“以你邮件都能发错的智商来看,你最好别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招。” 鹿悠是真的怕了这个男人了,如果说他个子有一米八几,那他气场至少两米八。 鹿悠的手指摩挲着大衣口袋上的蝴蝶结,语气更弱了,“我真的是初犯……求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愿意给您精神补偿。” 成弈直起身子,垂眸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 皮肤光滑紧致,似牛乳一般白皙。睫毛乌黑卷翘,眼角自然下垂,有种楚楚可怜的无辜感。她个子虽然不高,但是一双手却生得纤细修长,分外好看。 成弈:“你经常无偿帮人画图?” 鹿悠:“以前经常画,后来就不画了。” 成弈:“那图右下角是你的签名吧。” 鹿悠:“……被发现了。” 果然她就不该用自己名字的缩写做签名,太容易暴露了。 低着头的鹿悠并没有看见,听到她这句话的成弈,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 成弈:“你叫鹿悠?什么鹿?什么悠?” 鹿悠:“梅花鹿的鹿,悠闲的悠。” 说完这句话,鹿悠震惊地抬起头,“你不会要去法院起诉我吧?” 成弈:“……” “那种图片交给法院你也挺难堪的吧,毕竟……”鹿悠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意思是那上面可是照着你的样子画的。 成弈:“……” 居然还威胁上他了?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 鹿悠正琢磨着他想干嘛,电话突然响了。 她拿起手机一瞧,是叉叉。 “抱歉,我接个电话。”鹿悠指了指手机。 “喂,圈圈,房子找到了没?”电话那头传来叉叉的声音。 “还没找。我听说现在房屋黑中介挺多的,我怕被坑。”鹿悠手拢着嘴巴小声说着话,但声音再小,成弈也听得清。 “我这边看到有几个房东直租的信息,就在我住的地方附近,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离地铁站还算近,你上班也方便。你一个月房租预算大概多少?”电话那边有鼠标点击的声音,叉叉大概是在帮她看房源信息。 “两千以内吧,再多租不起了。一个单间就行,还有最好能养宠物……我不想把闪电送走。” “行,我帮你先问问。一会儿再联系你,你记得看房子要喊我一块去,单身小姑娘一人在外要注意安全。”叉叉嘱咐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鹿悠收起手机,发现成弈还在看她。 鹿悠:“这事私了吧,上了法院对谁都不好。你想要我怎么赔偿你?” 颇有一副她把成弈睡了之后成弈哭唧唧找她负责的渣女姿态。成弈眼睛眯了眯。 成弈:“你在找房子?” 鹿悠:“不关你事。” 成弈:“我这边有空的屋子。三环外四环内别墅小区,交通方便,安全性高。” 鹿悠:“租不起。” 成弈:“不要钱。” 鹿悠狐疑地望着他。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而且这个馅饼还是被她坑了一手的人丢下来的,鹿悠只会怀疑这馅饼里是不是下了毒。 成弈:“你不是说要赔偿我?” 鹿悠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撇过头去,不屑道:“我卖艺不卖身的。鄙虽才浅,硬骨头还是有那么两根的。” 这话说得中气不足,鹿悠当初要是真有两根硬骨头,也不至于为了两百块钱的稿费“下海”了。 成弈:“……” 成弈:“随你怎么想。” 鹿悠:“哪有这种赔偿?不要钱给我住房子,你是要让我帮你挡掉屋子里的煞气吗?我长得很像辟邪神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