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铁忠的左膀右臂,我全面负责情报工作,特别是对高级军官的稽查。瑞澂那种极端的做法,都是极个别集团带有明显的功利目的和色彩的,而且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是我们这个又穷又落后的国家承受不起的。但是,作为对个人品质和性格来讲,我们又很不喜欢黎元洪这类人,他们总在生存是人类最大的权利的信条下,心安理得地活着。趋炎附势也罢、中间骑墙也罢、苟延残喘也罢,看人眼色圆滑地生活着,给历史留下的是一堆堆软体动物的残骸。相反的,我们对于那些党人,特别是那些下层的士兵,对他们个人的那种大无畏的反叛精神,还是很欣赏。
比如邓玉麟,为了搞经费,到处上门勒索,为此,我们派邓兆麟暗示他,我们知道他不是一般的强人,但还是希望他停止在社会上的这类活动,即可以既往不咎,不伤害革命党人,又让整个社会表面和谐一些。又如彭楚藩,自湖北宪兵学校毕业,时由我审核其历史,发觉他曾因加入日知会,涉嫌被逐出炮队。但我同意其加入宪兵,后因勤于职守,被升为宪兵营正目。我其实很注意他,如在辛亥年中秋时,他也顾不得合家团圆,而将妻子女儿打发回老家华容。这就表明了起事在即。有这么件事,我们“泛”就很清楚。武昌首义前夕,共进会活动经费奇缺,适逢该会会长刘公携巨款来汉,党人希望他资助革命,但刘公以托词推辞,党人们无法可施。邓玉麟和党人彭楚藩商量,决定和刘公来硬的。
这时彭楚藩为宪兵营正目,那天,他身穿宪兵制服找到刘公,开门办学就对刘说:“听说你准备北上捐道台?”刘公不悦说道:“买官乃家父之意,我不过借此向家中索款输助革命。”彭楚藩伸手道:“目前新军运动成熟,只是缺乏举事资金,既然如此,请把汇票交给我们!”刘公更加不悦了:“这笔款子,顶好由我自己保管。”彭楚藩唰地站起身,声色俱厉:“共进会已选有管财务的负责人,你却不愿把钱拿出来,难道真要去北京捐道台?那好,这是你的手迹吗?我将持此首告于官。”说着,出示刘公从东京同盟会抄回的革命方略。刘公无奈,只好尽数拿出银票。这个故事意味深长。很能看出邓玉麟和彭楚藩等下层党人的性格,它还说明任何时候,“穷”和“富”都是一对很难调和的矛盾,也许,这才是我们这个社会最基本的矛盾。从我们这个角度看,武昌起事成功是必然的,迟早的事它要是失败或夭折反倒是让人费解的。“事成于思毁于随”!我们得益于老祖宗的教诲,为此,我们“泛”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人算不如天算,起事那天风云突变,特别在义军用大炮轰击总督府后,瑞澂慌忙在总督署围墙上凿了一个大洞,逃上了停泊在江心的“楚豫号”,这时逃命才是第一重要的。很快,藩库、官钱局、铜币局、造币厂等都被义军占领,所有钱财都来不及带走。一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一切是瑞澂完全始料不及的。那天,我在巡防水师。
我们“泛”在义军攻打藩署时并没有闲着。自从汉口破获了共进会的领导机关后,刘同在被捕不久就招供了,加上宪兵队所获的党人花名册,瑞澂指示按图索骥抓捕革命党人。形势突变,一切都表明双方的最后决战就在眼前。瑞澂否定了以黎元洪为代表的温和派的安抚为主的建议,决定对党人实行坚决镇压。我们“泛”根据湖北敌对双方力量的对比,相信瑞澂对革命党人的残酷镇压,只会加剧自己失败的速度。瑞澂和铁忠给我的任务是安排联络,特别关注把那批财物转移到“楚豫号”上去,这个使命正合我意,这样一来,能让我有权随意安排“泛”系弟兄,让他们自然而然地执行我和唐飞、邓兆麟等人原就精心策划的计划,也为我们在历史突变时,顺利执行我们“泛”的关键一击提供了便利。我们准备了三条船,首先安排家眷们一起上船。那天,当楚望台炮火隆隆时,我们就开始装船准备撤移。在一般人看来,藩署是湖北布政使衙门和藩库的所在地,湖北全省的现金均汇集在那里。因此,起义党人首先向藩署猛攻,布政使连甲是少数顽固抵抗的官员。他们那儿打了一夜,拂晓时才停火。其实,我们的真正目标是唐飞守卫的属于度支部的那个银库,它隐蔽在蛇山后山的山洞里,外人很难知晓。
后山有暗路直通长江边,在他们双方一夜的激烈战斗时间的里,我们已经把所有的老银元等都稳妥地装上了船。当然,最重要的一步是我们并没有按瑞澂的指示把它转驳到“楚豫号”上去。我们“泛”相信,大清朝必亡,我们是决不会做它的殉葬品的。这一天,湖北巡防水师的三条船,满载着胜利果实和“泛”的希望,向湖南驶去。厚积薄发,这一天,我们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1911年10月10日,那笔瑞大人甚至可能还是北京的庆王爷都垂涎三尺的巨大财宝,并没有按计划被移送到“楚豫号”战舰上,而是被我们转移出湖北。“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我们做到了,所以,我们“泛”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