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儿姑娘在吗？”门外人应声道。　　　　银屏开了门，与来人寒暄了两句，回头对我说：“姐姐，是服侍杨妃娘娘的明霞姐姐。”　　　　我轻轻点了点头，起身理顺了衣裙，吩咐银屏，“请明霞姐姐进来吧。”　　　　明霞脸上堆着笑容，缓步进门，向我敛衽一礼。　　　　我忙笑着回礼，“姐姐找我，不知何事？”　　　　明霞道：“杨妃娘娘这几日有些心神不宁，夜里也睡不安稳，所以想请姑娘过去帮着瞧瞧。”　　　　我愣了一下，扯起笑容道：“杨妃娘娘身子不适，理应召太医前去诊治才是，我不通医理，恐怕帮不上娘娘。　　　　明霞笑说：“已经召过太医了，孙太医诊过脉后，说是并无大碍，无需用药，倒是可以试试西域熏香，有些具有凝神安眠的功效。不过，孙太医对西域熏香所知不多，就向娘娘推荐了姑娘，我来就是想请姑娘过去，帮着挑选熏香。”　　　　我颔首道：“好，我这就随姐姐过去。”　　　　随着明霞一路到了杨妃的寝宫，刚跨进大门，心中忽起了紧张，终于可以见到这位耳闻已久的杨妃娘娘了。紧张之余还隐隐含着一丝期待，不仅仅是因为我与杨妃长得相像的传言，还因为杨妃传奇的身世和显赫的出身，她是隋炀帝杨广的第二个女儿，祖父是隋文帝杨坚，祖母是北周大司马、河内公独孤信的第七女独孤伽罗，其门阀之贵盛，翘楚当世。最令人称奇的是，这位前朝的帝女，竟然爱上了夺她祖宗江山的“仇人”李世民。　　　　思想之间，已到了正厅门前，明霞侧立在门口，道：“姑娘自己进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我轻轻颔首，“姐姐请自便。”说着进了屋，厅中无人，我探头望了眼内阁，想看看杨妃是否在里面，但见内阁房门紧闭。没人通报，我不敢冒然上前，只好默然候在厅中。　　　　候了不多久，听得“吱呀“一声，内阁的房门被打开，从里面缓步行出一头戴金冠的锦衣少年，我不禁愣住，细细打量起他，唇红齿白，星眸似盏，年纪看着不大，但目光睥睨间已有慑人的威势。　　　　眉宇间还真像极了一个人，像谁呢？我脑中不停地比对，忽然灵光闪过，皇上！慌忙像少年俯下身子行礼，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行礼总不会错的。　　　　那少年乍一见我也甚是惊异，怔怔地凝注着我，半晌无语。　　　　我低着头看着脚面，感觉气氛一时有些吊诡，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恭声道：“奴婢上官芸儿，求见杨妃娘娘。”　　　　又静了一会儿，方听那少年讶异道：“你就是上官芸儿！早先虽已听人提过，你与母妃长得很像，可今日看来，还是令本王惊异不小，世上还真有这么稀奇的事儿。”　　　　母妃？他称呼杨妃为母妃，莫非他是王爷？杨妃育有两子，蜀王李恪和梁王李愔，不知道眼前的是哪位？　　　　正自想着，少年抬手让我起身，又道：“方才一时有些唐突，忘了介绍自己，本王姓李，单名一个恪！”　　　　我忙又俯身道：“奴婢见过蜀王殿下，蜀王殿下万福！”　　　　“不必多礼，起来吧。”他说着，负手围着我踱起了圈子，一双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在我脸上，再不言语。　　　　长这么大被个毛头小子如此盯看倒也是头一遭，脸上竟不自觉地有些发烫，静静站了一会，感觉实在难受，于是硬撑了张笑脸，恭声道：“奴婢是来为杨妃娘娘挑选熏香的，不知娘娘可在阁中？”　　　　李恪又围着我踱了一圈，忽然朗声笑了起来，“明人不说暗话，是本王让明霞以母妃的名义请你来的。”　　　　我闻言一怔，抬头蹙眉看着他，“不知蜀王殿下找奴婢何事？”　　　　李恪停下脚步，道：“本王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莫非是想向我打听皇上的事？脑中快速想过一遍，赔笑回道：“蜀王殿下有事尽管吩咐，奴婢自当照办。只是，奴婢区区一介宫女，人微力薄，有些事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听了，嘴角浮起一丝浅笑，悠悠道：“你放心，本王并非向你打听父皇的事。”　　　　被他一语点破心思，我只觉背后直冒凉气，小小年纪竟已有如此心计，人皆言，皇上众多子嗣中以蜀王李恪和越王李泰最为贤能，如今看来，此言非虚，这蜀王恐非池中物。想到这儿，不免暗叹，又是兄弱弟强，希望玄武门的那一幕将来不会重演。　　　　我定了定心神，望着他问道：“殿下想让奴婢帮什么忙？”　　　　李恪略肃神情，道：“本王也不跟你兜圈子，本王想招揽一个人。”　　　　“何人？”我小心翼翼道，心中已隐隐猜到他所指何人。　　　　“靖边侯，侯承远！”　　　　不出所料，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与他之间的往事到底还有谁是不知道的？我轻轻叹了口气，“此事奴婢怕是帮不上忙。”　　　　“哦？”他疑惑地盯向我。　　　　我接着道：“奴婢与侯将军的那些前尘往事，早已如过眼云烟。”　　　　李恪嘴角微勾，淡淡一笑，“未必吧！本王听说，靖边侯不止一次向父皇请过婚，点名就要你。”　　　　我神色微变，强笑道：“这不过是侯将军的一厢情愿罢了。”　　　　李恪淡淡道：“一厢情愿也好，两情相悦也罢，这都不重要，本王只想要结果。”　　　　他行至桌边坐下，缓缓又道：“你要如何才肯答应帮本王招揽靖边侯？开个条件吧。”　　　　“条件？”我脱口而出，“奴婢不觉得感情是可以用来交换的！”话语出口，才自觉语气不妥，慌忙又垂首，“请恕奴婢一时失言。”　　　　李恪的神色骤然转冷，压迫感随即而来，笼罩着我，屋里一时静得可怕，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突突突突……”越跳越快。　　　　两人一坐一站，沉默了良久，我心中已在担忧自己的处境，暗自懊恼刚才的举止失常。忽见李恪敛了寒意，展颜一笑，道：“强扭的瓜不甜，本王不勉强你。”　　　　我心下一松，暗暗呼气，一口气还未吐完，听到门外一阵局促的脚步声，明霞满脸慌张地小步跑来，“殿下，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