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的对峙,对人的身心都是一种煎熬,不过片刻时间,就好似过了很久,久得放佛连呼吸就快要停止,我已然一身冷汗,贴身的小衣被汗水濡得紧贴在身上,冰冰凉凉的寒意直透进心里,不由得打起了激灵。 侯承远转目四顾,握一握我的手,“芸儿,慢慢到我身后。” 我轻应了声,依言轻挪慢移到了他的身后。 “看见那边的巷子了么?那条巷子很窄,以你的体型刚好能藏进去。待会,我去引开它的注意力,你看准机会就冲过去,只要躲进巷子里,你便安全了。”说话间,他的眼角瞟向身后大约数丈开外的一条小巷,说是小巷,其实只是两栋房屋之间一尺来宽的隙缝。 我紧拽着他的袍角,问道:“那你怎么办?” 侯承远微微一笑,道:“我是幽州都督,有镇守地方之责,绝不能放任这只畜生在此行凶。” 我不无忧心道:“我知你骁勇,膂力过人,可这玉麒麟非比寻常,你又无可用的兵器,该如何是好?” 他挺胸傲然道:“古有杜回一日拳打五虎,抽筋剥皮以归。今日,你就坐看我如何搏杀这只畜生,我要抽它的筋用来束甲,剥下它的毛皮为你做风氅。我更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没有选错人,你将来的夫君是个顶天立地的豪杰,盖天下之骏雄!” 此刻的侯承远,眼中有灼热的光芒,是那样的自信,那样的意气风发,仿佛一株傲骨峥嵘的松柏,虽经历过风雨寒暑,仍雄气勃发地伫立于山之巅。 他的骄傲眷眷牵动着我的目光,不自觉间竟有些红晕如醉了。他侧回头凝注着我,明朗的笑意如春风拂面,一字字道:“不要担心,我让你躲起来并非是我没有信心胜它,只是不想让自己分心而已。” 透过他眼中的那份坚定,我仿佛看见了他的心,那是一颗任海雨天风也无法撼动的坚强无比的心。我握着他的手,粲然一笑道:“你想做就去做吧。只是,莫要忘了你给我的承诺,相濡以沫、白头偕老。你若死了,可不要指望我会为了你殉情。你今日死,我明天就找个男人嫁了。” 侯承远呆了一下,手中紧紧回握着我,忍不住大笑起来,“有妻若此,何愁会死。就算死了,也非得被你这几句话激得从棺材里跳出来不可。” 两人相视而笑,片刻,他略止了止笑意,正色道:“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好了,你听我口令,让你跑你就跑。”说着,转向掌柜和一众伙计,“你们也是,能跑多远便跑多远。”众人郑重颔首。 就在此时,只听照夜蹄血玉麒麟“呜……”的一声咆哮,恰似晴天里打了个霹雳,震得大地也在晃动,这一声吼直吓得掌柜和众伙计心惊胆战,面目更色。转眸去看时,玉麒麟的双目已凶光毕露,将两只前爪在地上略略按下,尾巴笔直竖起,做出将欲前扑的姿势,它终于按捺不住了。 “快走!”侯承远大呼一声。 我慌忙夺路而逃,才迈出几步,就觉得身后风声呼呼大作,情急之下回转了头,不看还好,这一瞧,把我吓得目瞪口呆。这玉麒麟四肢极其强健,只一扑便是数丈远,此刻,已从侯承远头顶飞跃而过,张着血盆大口,挟风直向我扑来。我不禁大惊失色,这异兽果然是通灵性的,竟懂得避实击虚,专拣最弱的人先下手。心悸之余,未曾留神脚下,一脚踏空,摔倒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侯承远的身形迅捷异常地掠起,如离弦的箭激射而至,凌空飞出一脚,正踢中玉麒麟的腹肋处。这一脚声势惊人,玉麒麟重达数百斤的躯体,竟如断线的风筝,飞出老远后,轰然坠落在地,又接连翻了好几个滚才停住。 掌柜和一众伙计都看得愣了神,不由得啧嘴咂舌,众口一词赞叹道:“侯都督,好神力!” 侯承远眼角轻瞟向他们,略略皱起双眉,“真看不出来,你们倒是有些胆色,都这档口了,还有心思在这看热闹。” 掌柜和伙计闻言恍然醒神,才察觉起仍置身险境,看那玉麒麟又翻身站了起来,脸色惊变,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我定一定心绪,急忙从地上爬起,一个急冲,闪身躲进了巷子。 玉麒麟突遭重击,不禁勃然大怒,狂性大起,铜铃一样的眼睛由绿转红,似染上了一层血色,直盯着侯承远。颈脖上的鬃毛根根立起,钢铁般的前爪不停刨着地面,每刨一下都能在青石路面上留下五道爪痕。 见此情形,侯承远也不敢轻慢,身子微躬,脚步一前一后,虚实有致,全神贯注地留意着玉麒麟的动作。 又对峙半刻,玉麒麟前爪一按,后腿猛然蹬地,“呼”一声向着侯承远猛扑过去。侯承远不慌不忙,待玉麒麟近身的刹那,旋身急闪,躲过了这一扑。 照夜蹄血玉麒麟这种异兽,不仅有虎豹的凶残,更兼具毒蛇的狡猾,见一扑没有得势,着地的瞬间又立马竖起铁棍似的大尾巴,以万钧之力横扫向侯承远的腰部。人若被这一下扫到,非筋骨尽断不可。所幸,侯承远身经百战,早有提防,只见他纵身跃起,在半空中一个回旋,玉麒麟的这一扫又落空了。 侯承远顺势伸手钳住玉麒麟的尾巴,大喝一声:“起!”双手运力一抛,竟把玉麒麟如小山般的身躯直接扔了出去,“轰”的撞上了附近的房屋,厚实的砖墙被砸出个大洞,连屋顶也塌了一半,尘土弥漫,瓦砾纷飞。 我扶着墙沿,探头在外,也看得出了神,心中连连叫绝,今日总算见识了何谓“力拔山兮气盖世”。在这一场人与猛兽的较量中,没有武功招数的高低,只是力气相搏,气势相拼。就现下看,不论力气还是气势,侯承远都占了绝对优势。勇冠三军之名,当之无愧。 玉麒麟一扑一扫接连失利,越发暴躁,翻身又咆哮两声,掀开尖利的獠牙又冲着侯承远扑将而上。侯承远并非一味以力相搏,而是施展身法辗转腾挪,引得玉麒麟左跳右扑,耗其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