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得已经颇深了,洞内几乎一丝光线也没有了,若让人来,怕是已经没有睁眼闭眼的区别了。
但慕昱、淮老甚至安安,都能够夜视,这黑暗于他们并不是阻碍,只是让他们心中压抑。
又走了一会儿,他们到达了洞窟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张大理石石桌,两个小石凳和一个大理石石床。
桌上都是些小孩子才玩的玩具,有寻常百姓家拿碎布就能制出的小老虎,也有漆画已经掉得差不多的拨浪鼓和小巧的木剑。
石床上有一个女子背对着他们坐着,黑色的长发几乎融入这黑暗,再加上一身黑衣,不仔细看真的难以注意到她。
“梦娘,村中樵夫死了,我本是想焚毁以水寄你的,只是遇上了意外,稍耽误了些。”
淮老絮絮叨叨地说着:“村中诸人是都该死,但你知我在族中有誓,必须护着他们... ...”
“你护你的,我杀我的。”梦娘的话语冰冷,也没有转身,依然背对着他们说话。
她这样的态度让本就心中沉沉的慕昱更是不虞:“要说话你也正对我们好好说话。”
梦娘听了这话毫无反应,维持着背对他们的姿势不说,连回应都没给一个字。
慕昱的恼怒终于克制不住了,不知她是在故作什么姿态,想着直接走过去将她硬拉着正对自己。
然而他才走了几步就发觉了不对劲,他与梦娘的距离不但没有变近,反而拉远了。
“此处已经是梦娘织出的梦境范围了,她不想你靠近你就无法靠近,即便你近了她的身试图掰正她,她也会永远就这么背对着你。”
淮老早知道会有这个结果,向慕昱稍解释了一下暗示他不要胡来。
原来是专替人织梦的魇妖,慕昱心中有了些数,提着的心也安了些。
魇妖在自己织出的梦境中几乎无所不能,但实际攻击力低微,即便成功在梦中杀死一个人成千上百遍,大多数时候也不过是那人梦一场,天亮梦醒,或许记也不会记得。
但魇妖本是替人织梦,以梦中人族喜怒哀乐惧为食的,与人族的关系更像是共生关系,怎么会主动来害人族?
要知道,大多数魇妖与自己织梦的人族关系还不错,毕竟是给自己提供食物的对象。
人族的喜悦于他们而言就像是甜品,恐惧则如辣子,魇妖的织梦修炼其实就如同与人族一道共品美食。
此刻淮老带他寻村人死亡罪魁祸首,找到一个魇妖,是慕昱完全没想到的。
淮老向梦娘道:“我知道你心中恨意之火永不会熄灭,但你总该让我好好致歉一次。”
梦娘依然没有答话,但淮老已经能够慢慢走近她了。
他站在梦娘所坐石床两步的距离,却是跪下行了个大礼:“梦娘,我对不住你。”
“当初的事,不是你的错。”梦娘的声音不起波澜,但话语却是在安抚淮老。
淮老心中更是愧疚,狠咬牙根:“我不是为之前之事,是为我将做之事致歉。”
他趁梦娘没能反应过来,将袖子中星辰一般的亮沙扬于天空,点点亮光闪于这黑暗中,倒真像夜幕中的群星闪耀。
群星落在梦娘身上,她似乎与这黑暗也有了脱离。
梦娘明白过来淮老想做什么了,尖声厉啸一声:“乌淮,你敢!”
乌淮无空安抚她的情绪,也知此刻什么安抚也不管用,只能一边与梦娘斗法,一边大喊道:“还不动手,你在等什么!”
慕昱知道这话是同自己说的,他如今也能自由行走了,然而他却没能看到什么浑身漆黑的婴童。
这样的话,他就只能细细在洞中寻找了。
这实在不好找,慕昱四下角落都看了,却没能找到半点踪迹。
而另一边,不愿伤了梦娘的淮老根本不是此刻梦娘的对手,只能催促慕昱,激得慕昱愈发烦躁。
他心思不稳,抱着白玉罐也随步子开合有些颠簸。
瞧见梦娘时便潜回水中的安安因此知了他心情,吐了个泡泡冒出水面,刚出水面便说道:“爹爹,黑娃娃在你后面。”
慕昱一惊,回身却空无一物。
安安一手抓着罐沿,另一只手指向上方:“在那里啦。”
慕昱在这洞中细细寻找,却是没有看向上方,那黑婴竟一直贴着着洞窟的顶部。
然而只在慕昱抬头看的这一瞬,黑婴竟如风般地掠过他身边,直接将安安搂在自己怀里给挟走了。
原本还犹豫是不是要如淮老所说伤害黑婴的慕昱也是一下动了杀心,但安安被它挟着,慕昱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而梦娘也成功将淮老制住,将一身星尘抖落,正面对上了慕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