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既然把这件事情拔高到这个层面,其实也就是在对赵长安说不要再劝。
“记得你在巴山河畔随手劈的那根松木么?”
“记得,不是还拿了星城的一个现代雕刻艺术特等奖么。”
赵长安不明白老师突然提到这干什么,这根棍子和那个奖杯,最终放在中部省书法家协会的展厅。
奖金赵长安也没有要,让郑文正以他的名义捐出去了。
“那根松木之所以获奖,是初看普普通通,毫无艺术可言,然而仔细看就能看到从头到尾之间的木质纹理,居然没有一处断点,道法自然。”
赵长安当然知道,那是当时在傍晚的巴山夜雨河畔露营,心里若有所感,纯粹拿着陨铁剑从木质里面撕出来的木质纤维,当然中间没有断点。
“前几天在医院里,我也曾经想过生死问题,一开始也非常害怕,可我又知道自己戒不掉烟酒还有这样的生活,要是这些都戒了,你师父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在煎熬中就想到了那根棍子,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一气呵成,中间毫无断点。”
说实话,赵长安有点没听明白。
“就是不强求。”
郑文正感叹说道:“你师父我这一辈子,年轻的时候真苦,可后来这三十多年是活得真潇洒。名利美人,好酒美食,正因为之前穷怕了饿怕了,所以特别的贪婪虚伪的没有下限。之前除了你师姐的事情,你师父我再也没有别的遗憾,现在你师姐既然托付给你,我也放心了。”
“你师父我不是什么好人,没少做过亏心事,也遭到过报应,只是不该落在小曦头上,可要是不落在她头上,我是真的不觉得疼。还好有你把我们一家三口拉出沼泽,所以我从来不想着什么长命百岁,那对被你师父我害过的人也不公平,只求能够猝死在酒桌上,你师娘的肚皮上,在人生最得意的时候毫无痛苦的走,驾鹤西游去。”
“师父,你可别猝死在酒桌上,不然和你一起喝酒的老艺术家们可得赔钱。”
见郑文正这幅态度,赵长安也知道他是真的想开了,就不再劝说,反而开起了玩笑。
只是心里面还是有点遗憾。
儿时和年轻时候的苦难,得意以后得放纵,他的身体尤其是心脏和全身血管的条件很差,这些东西医疗条件上也只能维持和一定预防,并不能避免。
郑文正要是能趁着这个机会到滑铁卢市定居,脱离现在这个酒场交际圈,远离他这个圈子的名利场好好疗养。
他今年也就六十三四岁,按道理再熬个十几二十年问题不大。
问题是他在国内整天各种应酬,烟酒熬夜打麻将毫无节制,可就像他说的意思,宁可如同烟花在绚烂中死去,也不愿意在龟缩中无趣度日。
这一点现在在刘澄真那里也有这个苗头,之前郑文正没有来明珠之前,刘澄真戒烟戒酒晚上定时睡觉,可现在烟酒麻将也跟着郑文正捡了起来,汤丽没少发脾气,每次刘澄真甚至声泪俱下态度诚恳的道歉认错,但是总是安分不了几天又是固态萌发屡禁不止。
其实赵长安想想,等到他自己年纪大的时候,面对着两种选择他会怎么做,至少至今他也说不出来答案。
大概率他也会做出和师父一样的选择。
就像看到一些报道里面,孝顺的子女让老父母一年到头躺在病床上输营养液续命,可对那个老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张床的监牢直到生命的尽头。
子女认为是尽孝,可对老人来说也许更是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