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倩茹说昨天李娟说园子里有不少的嫩黄瓜多的吃不完,过去摘一点晚上拍黄瓜凉调着吃。
“去吧去吧,反正我就这幅态度,你也别为难长安。”
郑文正摆摆手,用干纯棉毛巾擦干石桌上的字迹,继续以指为笔书写书法。
儿时常于河畔山野碑林以指揣摩铭文,之后几十年以笔为生计,这种刻进骨子里的‘侧勒努趯策掠啄磔’,一旦进入,立刻忘我。
“师娘,这次过去,让师父和那边的老艺术家们见见面,说不定师父也能改变主意。虽然这样又避免不了人情应酬往来,可过去的都是惜命的,我接触的几乎都戒烟戒酒不熬夜了。”
然而袁倩茹却摇摇头说道:“你师父的性格我比你清楚,不说这个了。那个女人死了。”
赵长安望望师母,没听明白。
“蓼城文化馆那边打过来的电话,问那九千九百块钱怎么处理。”
“九千九百块钱?”
赵长安这时候才听明白说的是郑文正当年倒插门的那个婆婆,可当时郑文正是以扶贫干部的名义看她给钱,给了一万块钱。
就算花了一百块,可剩下的九千九百块也和赠与人郑文正没有关系了,再说文化馆那边怎么知道这钱是郑文正给的。
“那一百块钱还有当年和你师父结婚的照片,还有结婚证,她都带进棺材了,说是自己的男人,花他一百块钱,这一辈子还没花过她男人的钱。剩下的钱带进去太浪费了,还还给你师父。”
“她不是没认出来——”
赵长安醒悟道:“当时她就认出来了?”
“应该是的,那场大火她父母冲进去搬东西,被烧断的房梁砸死了,当时都以为他是去挑水灭火失足掉进河里,又遇到大洪水淹死了。之所以不认,你师父猜测她是害怕认出来公家要抓你师父,不让公家抓她爸妈在下面肯定又不愿意,毕竟乡下的老年人很多都有点迷信。现在她都下去了,也不怕了。”
袁倩茹说道:“后世你师父过去办的,就葬在那个对门的荒山坟地,你师父给自己也挖了一个,就在旁边,挨着那个道台墓。回来以后你师父大喝了一场,住院做了造影,医生只是劝他戒烟戒酒不熬夜平淡生活。我们在郑市几年前就买了墓地,他既然不去了,以后我自己去。”
袁倩茹的话说的有点散,不过能够听得懂里面的承接,赵长安只能沉默。
一方是师父,一方是大火里面的两条命,一方是师父要选择落叶归根,一方是师母要坚持将来自己留在郑市郊外山上。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一句:“其实你俩年纪都不大,有些事情现在说还太早了。”
“不是早晚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
结果袁倩茹一句话,又把赵长安说的没法说。
师娘是第一届工农兵大学毕业生,进入协会,当时师父也是刚作为全省优秀青年书法大赛的第一名进入书法家协会,没多久就结婚,可以说她刚刚懵懵懂懂的进入社会,还没几个月就成了新娘,然后跟了郑文正三十一年,到最后枕边人却这个选择,她当然有资格愤怒和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