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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丁香樹下紫檀訣 >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納拉王臉上的表情難辨。    這時,玉瑩庶妃說道:『姐姐也是的。剛才世子憂心忡忡地到我那兒求見君上,看着讓人心疼。妹妹沒用,好說歹說才說服君上來看看姐姐,他來了,您又說這樣的話。姐姐該跟君上說些體己的話才是呀。妹妹先行告退,』看向納拉王,『君上,您就在這兒陪陪姐姐吧。』    這個不像是來探病的,倒像是來催命的。    岑萱輕輕一笑,拉住庶妃的手,溫和地說道:『妹妹的好意,我心領了。別讓君上在這裏悶着,你跟君上一同回去吧。』說着,也向納拉王看去,『君上,您說呢?』    納拉王的臉上結了一層霜,盯了她片刻才說道:『既然萱妃說自己沒事,本王就不多呆了。翊臨,傳我的話,叫太醫輪更在錦雲宮當值,小心照看。』    世子應了,然後恭送納拉王和庶妃走出錦雲宮。    萱妃的病拖了好些日子,最終也漸漸痊癒了。這段時間裏,納拉王沒有來過,只派了人過來探問。    病癒後的岑萱對法教的典籍越發沉迷,宮中藏書閣裏關於這方面的書並不是太多,大部分她已看過,出現了書荒,她就想着法子外求。    一日,有人給她送來了兩本法教的典籍,是難得的經典,深奧的法理給解釋得簡單明白,更重要的是很對她的心,初看時已感到心裏的鬱悶舒緩了不少,繼續看下去竟覺得通體舒暢。    岑萱向身邊的宮人打聽這些書是誰送來的,宮人只說是帝熙宮送的,誰送的就不知道了。直到岑萱發現了夾在書中的一幅水墨畫,上面畫着一朵緋紅的芍藥花,她才恍然大悟。    想不到仍然是他最了解自己的心,而她居然沒有想到是他送的書。怎麼會想不到是他呢?這些年來,法王閉關,他一直主理帝熙宮的事務,職權等同法王。她召神使來宮中講道,他定是知道的,相信連她問了甚麼道,他都知道!    岑萱裝作沒發現,讀完的書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後來的日子裏,在她的記憶中,我見到她偶爾會手執玉珮失神;我還看到,在她收藏的一本書的書頁裏,夾着一枝已經乾枯了的芍藥花。    不久,岑萱的第三個孩子出生了,是個公主,賜名錦月 。    再之後,正妃薨,岑萱因是世子之母,名正言順地坐上了正妃之位。不過,她還是很少見到納拉王,除了一些必須要兩人同時出現的場合。    時間無聲無息地過去,錦月公主長成了一個活潑可愛的小丫頭,已經會跟在哥哥姐姐的身後跑來跑去了。    這一次的家宴,岑萱見到了多月未見的納拉王,他的面容顯得憔悴而且消瘦,像是蒼老了許多。岑萱坐在他的旁邊,忍不住回頭,用略帶憂鬱的眼神,靜靜地凝視着他。    感覺到有雙眼睛注視着自己,納拉王轉頭看向她,表情依然冷傲,眼內古海無波。    岑萱對着他掀了掀嘴角,淡淡一笑,旋即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座上的人。    家宴後的兩個月,宮內傳出了納拉王病重的消息,他的病情來得迅猛,讓人感覺到大廈將傾。    納拉王一直在他的承德宮養病,整日臥於病榻之上,大多數的時間都在昏睡,只有少數時間是清醒的。他還傳令,讓世子處理政事,除了世子,其他人一律不見,包括正妃在內。    多年的夫妻,雖然情分淡薄,但岑萱心裏也是很擔心他的,無奈不得一見,她只能向兒子打聽他的情況。    最後,君上終於召見了她。    半躺在床上的納拉王儀容整潔,頭髮也束得十分整齊。一見她進來,納拉王兩眼煥發出神采,他向着她微笑。在她向他見禮時,他伸出手,示意她握住他的手。    他牽着她的手,讓她在床邊坐下,而他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她的臉,如此深情的夫君,岑萱好像從來沒見過。    納拉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端詳着她。    『君上,您好些了嗎?』岑萱柔聲問道。    『你還是那麼美。』他答非所問。    她疑惑地瞧着他。    他淺淺地笑着說:『當年我娶你,也是因為聽說你很美。』    停了片刻,他繼續說道:『你確實很美,只是性子太烈了,讓我又愛又恨。』    第一次聽他說這樣的話,岑萱驚訝得甚麼話都說不出。    『還記得我們的洞房花燭夜,你不讓我靠近,甚至以死相要挾。我很生氣,氣得想殺了你,氣得想一走了之。』他輕笑一聲,似乎在笑話自己。    『我一次又一次地容忍你,遷就你,可你卻不領我的情。說到底,你心裏面沒有我。』    他的語調平緩,像是說着一些最尋常不過的事,而聽在岑萱耳裏,卻如雷聲轟鳴,句句敲在心上。    『我曾經以為自己改變了你,後來我才發現,你的心一直都不在我這兒,你把它藏了起來……』說到這,納拉王一陣咳嗽。    岑萱用手輕輕地撫着他的前胸,幫他順氣,一邊說道:『君上,別說了,歇歇吧。』    納拉王抬手示意她不要阻攔,讓他說下去,『這會兒不說,我就沒機會跟你說了。』    『不會的!不會的!等您病好了,您慢慢跟我說。』岑萱眼睛一紅,淚水已經漫過眼眶,一滴一滴地掉下來。    看着她流淚,他居然笑了,『我從來沒見過你對我掉眼淚,即使我狠狠地報復你,你也沒流過眼淚,還是那樣的若無其事。』    『其實我的心好痛。』她輕聲地說    『那你為甚麼不告訴我?』他搖着頭。    『我覺得您並不憐惜我。』岑萱淚眼婆娑。    『你不相信我?』    『是臣妾的錯,請君上寬恕。』    『我更願意見到你吃醋,對我說狠話,我希望你為了我去爭一爭,而你卻完全沒有把這些事放在心上。品位,還有我對你的寵愛,對你來說,都是可有可無之物。』納拉王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情憂傷。    『是臣妾的錯。』岑萱哽咽着。    這就是君王的愛,岑萱不懂,這十幾年來她沒有真正感受到。他的愛跟她想像的、嚮往的完全不同。而這個人,此刻突然跟她說自己一直深愛着她,她的心裏只有震驚、悲哀,還有難以理解。    納拉王苦笑着搖頭。    『君上,臣妾能為您做些甚麼?』岑萱抬起淚眼。    『本王命不久矣,也沒有甚麼需要萱兒為我做的了。』    『君上,不要說這樣的話,君上會好起來的。』岑萱慌忙去掩他的嘴。    納拉王拉住她的手,貼着自己的臉頰,閉着眼去感受她的觸摸。『萱兒,我高興這樣。』    他的神采一點一點地消失,他看起來很疲倦,他張開眼睛虛弱地微笑着:『萱兒,我睏了,你先回去,我要歇歇了。』他放開了她的手。    岑萱凝視了他一會兒,勉強地擠出個笑,『君上,好好歇着,您會好起來的。臣妾明天再來看您。』她從床上站起,屈膝行禮。他抬起手揚了揚,然後目不轉睛地看着岑萱一步一回頭地走出寢宮。    第二日,納拉王薨逝。    聽到內侍的禀報,岑萱心情複雜,她掩着臉痛哭。    翊臨登上了王位,他就是當今的納拉王。想不到新君繼位,卻是岑萱噩夢的開始。    一日,翊臨退朝,來到了岑萱的宮中。    靠在美人榻上看書的岑萱見他怒氣沖沖的樣子,便放下書本,問道:『誰惹王兒生氣了?可以說給母后聽聽嗎?』    翊臨壓下怒火,盡量用恭敬的態度回答岑萱的問話:『兒子只是為了朝堂之事而不高興。』    『王兒剛即位,還需要一段時間去理順各項事務,難免會有煩惱,別逼得自己太緊,慢慢來。』岑萱安慰他說。    『其實,各種事務兒臣已經處理得很好,只是朝中有個人自恃位高權重,總不把兒臣放在眼裏,處處與兒臣作對,我忍他好久了。』翊臨咬牙切齒地說。    『哦?是嗎?有誰讓王兒這麼為難?』岑萱問道。    翊臨握拳不輕不重地擊在几上,『不就是那個殷王叔!』    岑萱一聽,心裏『咯噔』地一跳。她故作鎮定地瞧着翊臨說道:『王兒,朝中大臣有不同的看法是很正常的,你要多聽不同的觀點,兼聽則明這個道理,你也是明白的。』    『我看他就不是為了跟兒臣提建議,而是要控制兒臣,讓兒臣按他的意思辦事。』    『母后希望你冷靜地想一想,是不是因為自己經驗不足,有些事情沒處理好。王叔在這方面有經驗,或許他只是想提醒你,幫助你。』    這一次的談話當然沒能消除翊臨對殷王爺的成見,他固執地認為殷王爺是要操控他,目的是要把持朝政。    岑萱沒想到翊臨即位不久已經對殷王爺有這麼深的成見,她知道要說服兒子並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做到的,要多些耐性,慢慢地開導他才行,急不來。江山社稷是她兒子的,即使她是太后也不能越俎代庖去干涉朝政。    跟兒子是這樣說,但她的心裏面還是隱隱擔心翊臨的判斷是正確的。如果真是這樣,她又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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