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的威严在提醒他,他应该拂袖大怒,把赵昔微也逐出宫去。
可那一丝不能宣之于口的私情又在不断挣扎——虽然他们不能再做夫妻,但是她若是愿意,留在身边也是极好的……
两种声音交战,最终还是感情战胜了理智。
他别开眼,朝曹荣挥了挥手。
“都退下。”
顾玉辞悬着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她没有看曹荣,也没有看身旁那些面面相觑的闺秀,只是起身,抚了抚裙摆上的褶痕。
“臣女告退。”她的动作依旧从容,背脊依旧挺直,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最后一丝仅有的真情和期盼,摔了个粉碎,随风飞扬。
她走过曹荣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是在跨出殿门的瞬间,眸光转为幽深的黑,那是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的预兆。
殿中只剩两人。
李玄夜从御座上起身,走下丹陛,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他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她,等她说话。
无形的威压袭来,赵昔微没有退避,而是与他四目相对:“陛下,臣女今日来,不是来争宠,也不是来搅局。臣女是来恳求陛下一件事。”
李玄夜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赵昔微深吸一口气,将李凤仪的话简略复述了一遍,言明了通玄术的重要性,然后再请求道:“我的母亲和陛下的母后,她们的魂魄仍困在秘境中。我想救她们。这是她们生前最大的心愿,也是我作为女儿,唯一还能为母亲做的事。”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但她很快稳住了。
“我曾经说过很多让陛下寒心的话。陛下没有定罪,反而愿意给我自由,我很感激,本不该再来向陛下索取任何东西,可是这件事,除了陛下,没有人能帮我。我入宫是为请求陛下,给我一个皇后的名分——只是名义上的皇后,合祀之后,我绝不会再踏进宫门半步。”
她直起身,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脆弱,却又倔强得不肯移开目光:“求陛下成全。”
李玄夜看着她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朕不需要。”
他不敢去看她,不敢想她的表情,只狠着心道,“你想要自由,朕已经给了你。立后之事关乎国本,岂能儿戏?朕不会答应你的。”
顿了一下,或许觉得拒绝得不够彻底,又冷笑了一声:“赵昔微,你当朕是什么?可以让你如此出尔反尔?”
赵昔微一怔,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他会拒绝得这样干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又压了下来,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至于通玄术,朕不想再提。你母亲和朕的母后,她们的魂魄困在秘境也好,不入轮回也好——那都是朕的事,朕自会有安排。从今往后,与你无关。”
他回过头,看着她。
脸上没有怒意,没有冷厉,只有一种终于狠心下来的决绝。
“赵昔微,朕不想再困住你,你走吧。朕就当今日没有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