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敛了神色,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错,那碗药是我灌的。”
“可那碗药对赵昔微来说,是毒,还是解脱,你真的知道吗?太后做了多少手脚,沈玉清又给她服用过什么药物,这些都太遥远了姑且不论,而你,作为她名义上的夫君,又默许了多少人针对她、伤害她?”
“她一个被你抛弃的太子妃,面对的是什么艰难处境,你管过吗?太后谋反的那一夜,你远在凉州边境,是谁站出来替她争取机会?是我!”
顾玉辞走近一步,目光咄咄逼人:“现在你拿口供给我定罪——我认。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失去的不只是记忆。她还失去过别的。你不知道的事,比这张纸上写的,多得多呢!”
李玄夜一皱眉头:“你说什么?”
“臣女说——”顾玉辞勾唇一笑,一股放肆的快意涌上心头,她双手撑在御案上,微微倾身,“你觉得自己很爱她吗?你连她失去了一个孩子都不知道。你连她为什么身子那么虚弱、为什么非要杀了裴贵妃都不知道。我就都告诉你吧!”
压抑多年的愤恨,像石榴花被捏碎之后从指缝间渗出的汁液,殷红而灼人,“为了护着你的江山,她失手伤了晋王,导致裴贵妃恨上了她!裴贵妃为了报复她,买通了个小丫头去行刺,她躲是躲过了,但是摔倒了,谁也没想到她肚子里个孩子。没保住。”
李玄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搭在案沿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孩子?!”
顾玉辞冷眼看着,心里只觉得痛快极了:“你现在知道,她为什么不愿入宫了吗?你说我不配,你又何曾配?呵呵…你自以为深情且体贴,可却连这个孩子存在过都不知道,甚至她后来要找裴贵妃算账,你还为了朝政大局阻止她。”
末了,顾玉辞嘲讽一笑:“陛下,像你这样薄情的男人,只能配我这般狠心的女子。”
李玄夜的面色在烛火中一分一分地变白,像是被人从骨血里抽走了什么。
“没错,我是给赵昔微灌了一碗药——让她把所有痛苦都忘掉。她不会记得自己怀过孕,不会记得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她会干干净净地活着,不再为你流一滴眼泪。”
李玄夜猛地站起身,他的手撑在案面上,身体一晃,只觉一阵腥甜冲出喉咙,猛地咳出了一口鲜血。
“陛下!”曹荣听见动静,疾步入内,却看见李玄夜嘴角的血迹,腿都软了,扑上来便要扶。
李玄夜抬手止住了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看着顾玉辞,“解药。”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怒意,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被彻底击碎之后、连挣扎都懒得挣扎的灰败。
他向顾玉辞伸出一只手,语气急促:“把解药交出来。”
顾玉辞看着他吐血之后依旧强撑着不肯倒下的模样,心里却没有半分想象中的快意。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眼底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笑意:“你想让她恢复记忆?可你有没有想过——恢复记忆之后,她会更恨你?她失去孩子的时候,你在为了江山社稷筹谋。李玄夜,她这辈子最痛的时候,你都不在她身边。等她想起这些——你觉得,她会原谅你吗?”
她本以为这一刻她会痛快,会解恨,会觉得多年的隐忍终于得到了回报。
可当他真的在她面前吐了血,她心里涌上来的不是痛快,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想要的是后位——是那个站在他身边的位置。
可她用这样的方式逼他、将他推到悬崖边上,他的心里依旧不会有她。她不是赢了,她只是证明了——他永远不会爱她。
“若有解药,我早就给自己灌下去了。”
她笑得苦楚,一字一句,支离破碎——
“我也想忘了你,忘得干干净净。免得日日夜夜惦记一个永远不会正眼看自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