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她放下珠帘,转身走回榻边,声音淡淡的,“他来,本也不是为了见我。”
她躺回床上,神思飘得很远。
锦绣忐忑不已:“小姐,你就这么冷落了陛下,不太好吧?你还有求于他呢,万一把他彻底得罪了,可怎么办?”
锦绣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很久,第二日的黄昏,锦绣去后院收衣服,忽然发现一件了不得的新鲜事。
门槛上多了两捆竹条,用麻绳扎得整整齐齐,切口平滑,显然是花费了一番心思的。
竹条旁边搁着一只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上好的燕窝。
锦绣愣了一下,左右张望了一圈,却是空无一人,只有竹林沙沙作响。
她将竹条和食盒端进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谁,送来了这些东西,也不说一声。”
赵昔微自是猜到了这是谁的手笔,只吩咐她将竹条拿去修缮花园,燕窝么,虽然贵重,但她现在手里富足,想吃的话也是能顿顿都吃的,只是市面上买不到品质如此上乘的罢了。
锦绣稀里糊涂地应了,却没料到,那后门还在源源不断“长”出新东西。
第三日,门槛上多了两方新墨,松烟味清冽,墨身刻着极细的暗云纹。
锦绣拿给赵昔微看时,赵昔微正在翻阅古籍,接了墨只略扫了一眼,便随手搁在了砚台旁边。
第四日,门槛上多了一罐新茶,茶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罐底压着一张字条,字迹苍劲却微微发颤,像是用不惯的左手写的:“明前龙井,不宜久泡,三沸为佳。”
赵昔微将字条折好,收进抽屉里,依旧什么都没说。
第五日,落了雨,锦绣以为今日不会有东西了,却在掌灯时分发现后门多了一只竹篮,篮子里是一束新摘的荷花,花瓣上还沾着雨珠。
锦绣把荷花摆在窗台上,终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陛下这是把咱们幽篁里当自家后院了……”
赵昔微坐在窗下看书,头也没抬。
到了第六日,东西忽然断了。
后门门槛上空了,连一片竹叶都没有。
锦绣嘴上不说什么,却每天去看好几回,回来时都带着几分失落。
到了第十日,锦绣推开门时差点被门槛上堆的东西绊了一跤——满满一篮子鲜菱角,上面还搁着一尾用荷叶裹好的鲈鱼。
篮子旁边是一只新的竹编灯罩。
灯罩上贴着一张字条,字迹依旧微颤,却比前几日稳了些:“灯下看书伤眼,罩着些好。”
篾条削得极细,编得密密实实,罩在烛台上正好将光拢成一团暖黄。
锦绣左看右看,啧啧称奇:“小姐,这灯罩编得比外头铺子里卖的还精巧,陛下的手……”说到一半猛地住了嘴。
赵昔微接过灯罩,指尖在细密的篾条上轻轻划过,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小鹿撞了一下。
他的手,在一线天受了伤,太医说武功尽废,批折子都有些吃力,却为了给她道歉,悄悄削了十日的竹条,编了一只灯罩。
金银珠宝她不缺,荣华富贵她不要。
唯一能让她心软的,正是这样一番赤忱的情意。
他们或许不能再做夫妻,却也不必再做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