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千也跟着一个激灵,瞬间清明起来。眼前是影影绰绰的青纱帐顶,四周万籁俱静,连声虫鸣的声音都没有。她坐起身,只见小和尚还直直的躺在自己身边。没有黑皮夜叉,也没有宁泽轩,更没有白雨金。
此刻,芙蓉镇三十里外的有狐山庄之中。盘膝坐在大厅屏风后的白雨金,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染红了半面锦屏。他冒充胡灵则,窃据有狐一族的族长之位。在全空山脚下幻化出芙蓉镇,就是为了引云千千上钩。
好不容易令云千千中了有狐一族的迷幻药,离魂出来。再有一个时辰,云千千在梦中过足七天。他就能掌控云千千的一魂一魄,到时候,他有的是办法折磨那个女人。可现在,因为小和尚横空一声佛号,竟然差点儿将他的元神震伤,还遭到了梦中梦的反噬。
白雨金不甘心,可又不明白。那个小和尚明明阴气冲天,浑身上下死气环绕。为什么一声佛号,竟然有那么大的震慑力。就算是积年得道的高僧,最多也就如此吧。
白雨金虽然被梦中梦的幻境反噬,心脉受损,可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在梦中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一见那女人,就想致她于死地。原来,早在千万年前,他们的纠葛就已经不死不休。
“城主,您怎么样?”屏风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那是胡灵则的下属之一,胡四娘。
“无事。”白雨金淡然回应了一句。这点儿伤对于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他站起身向后面的洞府走去。躺在胡灵则那张寒玉床上,却无论如何不能平复翻腾的心绪。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那曾经遗忘的,在玉楼中的磨难岁月,就又浮现在心头之上。他想起他是怎么从玉楼中脱困的了。他花了千年时间,将那些贴在墙壁上的阴魂,收服在自己麾下,一个个做了伥鬼。
收尽最后一缕阴魂,玉楼崩塌了。而他在千年的岁月中,被鬼气侵扰,神智受损,将前尘旧事都忘了。其实,忘了也未尝不好。进玉楼之前,白雨金的千万年岁月浓缩起来就两个词。杀人,等待。
进入玉楼之后,万千屈辱和心酸,也就两个词:挣扎、逃离。
白雨金无法静下心来,索性就起身出去,借着大好月光在林中散步。
他恍惚记起,在没有留意到那个千年一出现的女子之前,他的日子是那么的闲适。心情好的时候修炼,心情不好的时候,逗弄那些狂蜂浪蝶一般扑上来的凡人。沐四季之风,品九天皓月。可是,自从发现那个女子,他的心境渐渐就变了。
白雨金想了又想,觉得那女子一定就是自己的心魔。他不求大道长生,只求逍遥自在。但那女人不死,他心里总不是滋味。
“城主。”一个娇媚的声音传来。
这种声音,白雨金不知听过多少。记忆没有恢复的时候,他每次听见这种谄媚中透着情、欲的声音,都是愉悦的。觉得他身为妖王,合该天底下的生灵,见到他都要意动神摇。
但现在,忆起玉楼中所受侮辱,只觉得浑身上下沾满了秽物一般,无端的恶心。他站在清冷月辉下,望向那个出声的人,不,是狐。
只见一只小狐,化成一个豆蔻少女的模样,痴痴的望着白雨金,两腮酡红,春情泛滥。万妖之中,蛇类最是性淫,其次就是狐。这种生灵十分的聪慧灵透,最能窥到天机,却又不肯潜心修道。总想着去走一条飞升的捷径。
采补之术,便是这样一条最简洁,最舒服的提升修为的路径。如今世上,就算是自诩正道的玄修,蓄养鼎炉都是一件稀松平常之事。何况这些妖类,一不知廉耻,二不知人伦,就更加的肆无忌惮。故而,世间狐惑最多。
白雨金容貌丰美,身姿挺拔昂扬。因他常年浸淫在风月之中,雍容中带着三分风花雪月的味道,说潇洒也可,说不羁也行。这种男子,就算是个凡人,也向来是脂粉丛中的宠儿,更别提他一个千万年的老妖王了。
他现在化身成胡灵则的样子。胡灵则是有狐一族的第一人。换了平常那些小狐妖就算再怎么垂涎这位族长大人的容貌,也不敢打他的主意。因为妖类天生对强者畏惧。
但今天,胡灵则一人独对明月,又恰好被这小狐妖遇见。四下无人,那小狐妖忽然就胆大起来。
白雨金心里正不是滋味,这小狐妖又不是他的血脉亲缘之人。正好拿来给他解闷。他向那小狐妖微微一招手。小狐妖就跟中了惑术一般,忙忙的走了过去。
胡灵则伸出两指,捏住那小狐妖的下颔轻轻抬起,让那小狐妖的眼睛得以和自己对视。只一眼,那小狐妖的目光就溃散开来。两道精华之气,从她鼻息间溢出,进入白雨金那殷红如玫瑰般的双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