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理叶小蝉明白,可是有些事便是如此,明白是一回事,会不会去做、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叶小蝉对白九霄道:“白九少爷你呢,你怎么说?”
白九霄歪在椅子上,只摆了摆手,他已累得连句话也不想说。
两日一夜未合眼,他的心里空落落的睡不着,今日在外面跑够了,现在一倒下,他累得双脚都不着地了。
人找到了也好,他的心总归也能稍稍放下了。
耳边的喧嚣与他无关,不知不觉,他便睡着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的灯还是亮着的,却没有一个人。
这一觉并不久,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
躺在椅子上睡得这一觉虽不算太舒服,但他的精力已恢复了七八成。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活动了活动胳膊,觉得口干舌燥,便习惯性的摘下酒囊。
喝了两口之后,他又想到这酒囊里的药还是洛玉影亲手泡的,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天他的心情郁闷到了极点,可原因是什么呢?
此时此刻,他好像才停止了如疯草一般在心中蔓延的怒火,从头到脚都冷静了下来。
一阵空虚与寂寞袭上心头,孤独的滋味竟然是如此的深邃。
他不应感到孤独的。
这里有很多人。
可是人往往便是如此,置身在热闹的人群之中时,才最容易明白自己的孤独是多么的真切。
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他都没有发现过原来自己并未真正的体会过什么是孤独。
他一直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走,他活得自由而潇洒,没有任何人能捆绑住他的脚步,自由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现在,自由还是掌握在他自己的手里,他还是自己的主人,无论他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阻拦。
可是他却忽然觉得这自由的滋味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寡淡。
从他可以独立的时候开始,他便不顾一切的在奔跑,不知疲倦。
他从不停下,只因不能停下。
伞柄在转动,如同他的心在挣扎。
挣扎着是不是该放慢脚步,是不是该去救人。
他虽然睡着了,但睡着之前听到的那个消息他还没有忘记。
回过头来想一想,洛玉影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甚至可能是她救了自己。
可是他却在生气。
他气她一开始就知道对她不利的凶手是谁,却不告诉他,而且轻易将其放过他气她知道唐蜜有问题,知道那晚发生的事,但却对他只字不提他气她明知自己担心,又迟迟不肯现身,要他牵肠挂肚他气她什么都放在心里,从未将他当做可以信赖之人他气她毫不在乎他的心……
他本不是个易怒之人,却三番五次被洛玉影所激怒。
虽然其中许多原因是因为误会,但追根究底,只是因为洛玉影从未对他敞开过心扉。
她的苦,她的痛,她的伤心,她的挣扎……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们之间隔着厚厚的一道墙,无法跨越的心墙,他看不透她,也无法了解真正的她。
想到这个,他的心又一阵发紧。
他推开了门。
冷风扑面而来,江轻鸿坐在院子里,身旁并肩坐着叶小蝉。
他们不曾交谈,叶小蝉只是扯着江轻鸿的胳膊,依偎在他身旁。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就像披上了一层淡蓝色的薄纱,他看到叶小蝉郁郁寡欢的神情好似发生了一种神奇的变化。
她笑得是那样安静,那样的美好,就像是在享受着世间上最大的幸福。
从前白九霄见了这样的场景只会感慨世人的庸俗与无趣,可是这一次他竟有些羡慕起来。
是不是因为他身边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无论他走去哪里,都愿相随相伴,诚心相待?
好像不是的。
从前他遇到的女孩子也都待他不差,她们虽然不了解他,但是她们看他的眼光都是炙热的,带着一种几乎能将人融化的温度。
可是那个时候,他害怕这种温度,更怕他的心会被某种炽热的感情所融化。
所以他总是逃得飞快,他不愿别人痴心错付,不愿惹人伤心。
洛玉影是他接触时间最久的女孩子,偏偏又是那么与众不同。
她的眼神从未被点燃过,从来是一团幽深不见底的湖,天不寒的时候也会结冰。
很少有人敢靠近她,她似乎也不敢让人靠近。
大概正因如此,白九霄在她身边的时候才觉得自在。
他完全不用担心,洛玉影会喜欢他,正如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她产生任何一种特别的情感。
其实从头开始,他看她的态度就是特别的,因为洛玉影原本就是一个特别的人。
叶小蝉枕着江轻鸿的手臂,仿佛很安稳的睡着了。
直到白九霄突然之间的一声咳嗽,她被惊醒过来。
“喂,干嘛鬼鬼祟祟的偷看,突然出声想吓死人啊!”
叶小蝉并没有真的睡着,不过是在闭着眼睛盘算心事,她不满的瞪了白九霄一眼。
白九霄道:“我什么时候偷看了,我不过是想来看看,为了救自己的好姐妹急得跳脚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叶小蝉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
““其他人呢,不会是去救人了吧。”
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院落,能感觉得出这里并无人气。
江轻鸿道:“他们刚刚出去了,来接苏霆与唐蜜的船到了。”
“什么?苏霆真的要带走唐蜜?”
白九霄这才想起这件事来。
“你真的让他们走?连你也不相信我的话?”
江轻鸿淡淡道:“苏霆以苏家的信誉担保,他只是将唐蜜带回苏家照看,偏偏没有实证,谁又能拦得住。”
白九霄道:“你不是苏霆的朋友么,他不是为你而来么,只要你肯说几句话,难道他也非要带走唐蜜?”
江轻鸿叹了口气。
朋友之间也会有分歧,因为出发的角度不相同,但是有些话却是不必说出来的。
“你以为苏霆为什么会来,难道只是因为我与他的朋友之谊?你认为他就不知道唐蜜是个多么有心计的人,要做出装傻卖疯这种事原本就不难。如果你这样看,那你便错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江轻鸿道:“唐蜜在苏家待了这么久,我敢说没有人比苏霆更了解她。可是从头到尾,他好像都很信任她,你可想过原因。”
“还能是什么原因,当然是因为她对苏家有恩,他想偏袒她……”
“她是对苏家有恩,可是苏霆对这个苏家的恩人的态度却是一言难尽。有句话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不然之前也用不着借白公子的金子了。”
白九霄总算听出些意思,喃喃道:“怎么,听你这意思,难不成苏霆一早就想让她离开苏家了?”
叶小蝉嫣然一笑。
“所以说你笨呀,你以为苏霆真的那么傻,会轻易被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