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促间我拿的是前日那边刺史送来的好东西，这些刺史刻意巴结，进奉的东西一点也不逊色于贡品。

那十二支，都雕刻成生肖，模样生动憨然，不知费了多少功夫。

悠儿合上盖子笑说还是母亲惦记我，知道我素来喜欢这始兴石黛。

这边回头让人去取了宫里的贡品，给我看。是波斯国进的螺子黛，据说是海中螺贝天长日久变成的。这个颜色灰一些，轻轻几笔就好。最适合画拂烟眉。

悠儿素日最爱涵烟眉，这个颜色又浅。知道我是不喜颜色深的，特意留了给我试试。若是喜欢，回头再给我送来。

卓姑姑取来了一方辟雍瓷砚，极其小巧精致，比那外面寻常的眉研还要小许多。那砚虽小，还有三个矮足，中间凸出，旁边一圈浅沟。用画眉石研磨时，墨便留下来，再取玉笔细毫蘸取。一并放入盒子，给我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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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一回，说了些时下流行的发髻步摇形式，就让宫人都散了，只留卓姑姑伺候。

取了茶母女俩在院中亭子里喝茶闲话。

悠儿告诉我最想知道的，关妃昨日虽受了大惊吓，受了些罪，总是平安生下了一位小皇子。

我告诉她，那石黛是托辞，为娘正是为了这个而来。

悠儿不以为意。只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宫人踢飞蹴鞠，惊了驾。关妃命大，生产虽有些周折，倒是顺利过了此关。

我只得正色告诫悠儿，如今淑妃有子，那关妃又有了皇子，她身为皇后竟没有计较？这些都是她的麻烦。

悠儿缓缓的说，这一层，也是想到过。不过，那关妃一直谨慎持礼，倒瞧不出什么来。再有，那郭妃背后有兰陵世族撑腰，关妃是小家子出身，朝廷里也没什么人，真有不妥，前面稍微使些力气，王家和柳家也不会让她翻了天去。

看着信心十足的女儿，我更加忧虑。我的孩子啊，为娘正是担心你这个不打紧。你可知，女人有了孩子，那心，可不比做女儿时，防不胜防的。

悠儿说着自己的盘算。防是自然要防的，现下那郭妃已不独得圣心了。昨日那蹴鞠，若是查出跟她有瓜葛，立刻就出手治她个谋害皇子的罪名。等收拾了她，再敲打关妃。

我不说话，拿了茶喝，欲言又止。

以前每每我突然不言语时，悠儿才会停下来思考我的意图。

半日，她突然明白，问我难道那蹴鞠跟咱王家有关系？

我注视着她，良久才叹道，可惜天不帮衬，否则若是贵妃难产死掉，再让淑妃背了这个罪名，悠儿你的处境娘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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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儿叫了一声娘，显然有些吃惊，半日无话。

她会明白这是娘的一番苦心。再联想淑妃平日里恃宠而骄的样子，还有关妃产子毕竟她也不是没有忌讳的。

悠儿立刻想到了我担心的问题：此事可做的隐秘？办事的人可是可靠的？

连声怨我应该早跟她说一声。那些宫人可是现下已经关进暴室了。

我是怕她不经事，在陛下面前露了破绽，再者若出了事，她并不知晓，总是能保全自己的。

只是如今，那些宫人到底能否靠的住，我心里也究竟存了些疑惑。昨日打听到夏太监，说是已进了暴室，还说那暴室管事的是淑妃的人。我便睡不安稳。

悠儿琢磨了半日，问我她舅舅和父亲是什么意思？

我眼神凌厉的用掌在案上一划。

他们的意思，是让悠儿就此事在后宫立威，让陛下严查，他们的人在暴室再用些手段，让郭氏担了这个名儿。

这正是我早起入宫的原因。

这是个绝佳的时机，只要宫人守口如瓶，无论关妃产子蒙难，还是宫人指认郭氏谋划一切意在贵妃，对我的悠儿，都是扳倒两人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