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莫大于心死,一个人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时候,自然也没有能力快乐。
然而现在,世子让她感觉到一些生机。这个有点傻气的稚子虽然烦人乖张,却对她投入最真切的依赖和信任。
她甚至觉得自己开始变得跟世子一样,随时耍赖,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求。而这样的她,却活得越来越轻松,连噩梦都很久没做过了。
。。。
。。。
带女眷的问题,到了晚上得到了解答。扎下行营,用晚膳时,萧妃悄悄告诉敏儿,皇帝此次出行,带的是贵妃,皇后被留在宫中了。
敏儿因为跟世子感情日深,萧妃已经将她当做自己人了。
“贵妃不是有孕在身?”敏儿吃了一惊,蹴鞠案的阴影还未从她心底彻底消散,此时听到贵妃有孕还出行的消息,她就有些头晕脚软。
“是啊。所以车马此次行走极慢。往日半日的路程,今日倒用了一日。”
但是,不带皇后同行,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另一个问题,到李恪从中军大帐回来,也有了答案。
“陛下当然不会为了一只野兔大军出动,”李恪喝了口茶汤,皱眉说道。
他刚刚从大帐回来,跟以前一样,李稚此行不只是狩猎,更是为了训练军队选拔将领,狩猎期间还要和将领们切磋战术。他便是刚跟那些将领去觐见皇帝,说了些这次狩猎的大致行动安排。
李恪觉得,跟两个梳着一尺高发髻的女人讲切磋战术,有点费力,也有点滑稽。
“父皇曾经有《出猎》诗:“所为除民瘼,非是悦林丛。”就是讲自己狩猎的目的是为民除害,而不是玩乐。大齐的贵族以骑射为生,而现在,习惯游牧生活的他们并不适应统治一个农渔耕种的国家。因此,陛下要求大臣们重视耕种桑麻,而狩猎都是在农忙间隙,或者是保护庄稼苗,或者是杀死祸害庄稼的禽畜,只听听秋狝,夏苗,就知道不是让他们打猎玩,打猎也是为了种田有收成,融游牧入农耕的一个好办法。
除此之外,才是带了臣子将领和女眷们玩乐射猎。”
大约只有最后一句话,她们很快听明白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现在不能为了玩乐而狩猎,现在狩猎也得是为了种地。
萧妃听说又有这许多意思在里面,忽然想起白日一事,问道,
“我听说,今日有个博士劝谏陛下不要狩猎,陛下还赏了他帛了呢。”萧妃听了李恪的话,想起今日的一个故事,不解的问。“既然并不主要为了游乐,为何不驳斥了他去?”
。。。
今日路上遭遇了大雨。李稚在马上,穿了雨披依然湿透了。
国子博士谷那律刚好随行,李稚就问道:“朕的雨衣用桐油布做还是漏雨,用什么东西做雨衣能不漏呢?”
谷那律的学问名气很大,擅长《易经》、《尚书》等九部儒家经典,大齐国士子们都称他为“九经库”。
“九经库”谷那律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用瓦做雨衣,一定不会漏的。”
李稚听了,愣了一下,便哈哈大笑,驱马飞奔而去。
到了晚上安营扎寨,皇帝派人捧了二百匹帛赐予他。
萧妃跟敏儿都不明白,这不是暗讽皇帝荒于政务、沉溺玩乐吗?那意思难道不是说,要想不湿身,就呆屋里啊,好好治理天下,别总惦记着出来玩!
如此大不敬,还有赏?
李恪笑了,看着自己的两个女人,看着她们为了觐见贵妃而梳的同样的高髻,一个憨妻,一个悍妾,都眼巴巴的等着他的答案。遂在心底里暗暗忍着笑,说道:
“帝王的心思,哪里是他一个书呆子能明白的?”
每年的多次大规模狩猎,一面联络将领感情,一面训练军队,熟悉军务,李稚的用心极深。
很多事情,表面越是荒谬不堪、内里便越是剑拔弩张,暗含深意。天子在那里洞若观火,佯装贪玩,其他人还是笨笨的不要看明白的好。因此,这个博士的进谏刚好合了天子心思,怎能不赏呢?
又比如,命各府带女眷同行表面上是为了陪贵妃,私下里则肯定是因为宫里有了大变故。李恪看看敏儿,想说什么,又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