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传来捷报,郑仁帝兴奋不已,将战事全权交给鲁王处理,因为杜鹤一事,太子则被他以身体抱恙为由禁在东宫。
天色阴沉,站在大街上的众人在寒风中裹衣夹被,天空中飘下一片晶莹,接着再一片,有人伸手接住,瞬间融化于指尖。
“下雪了!”孩童看着越来越多的雪花兴奋大叫,埕都很少下雪,见了如此密集的雪花,自然新奇。
杜鹤脸色越发不好,沉情用内力为他暖身,慢慢的也没了作用,沉情抱来被子将他裹在其中,看着他问道:“为何?”
杜鹤道:“战事已定,这局中的人,只有我死了对于郑国来说才是最好的。”
沉情气结,“所以你就慢性自杀,早知道,我何苦去求他!”
杜鹤苍白着脸笑了笑,“你再为我办最后一件事。”
沉情道:“何事?”
杜鹤道:“我要见殿下一面。”
沉情再问:“非见不可?”
杜鹤坚定的点头,“纵使万难,都要将他带来。”
“好,这最后一件事我定为你办好!”沉情说的极为沉重,走出去的身影如千斤压身。
沉安被禁于东宫,整日不做其他,只是抄写经文,与太子妃下棋为乐。
沉情来见他时,他正赢了两子,面上高兴,眼中却是愁云万里,见了沉情,沉安说道:“想不到我们兄弟竟有如此和睦相处的一天。”
沉情不说其他,直道:“阿鹤要见你。”
一旁的丫鬟听了,忙抬眼看沉情,此人正是绿娥,她的千张面隐在皇宫中,竟无人发觉。
沉安看了看对面的太子妃,问道;“我怎么出得去?”
“光明正大的出去。”沉情说完又对起身的太子妃道:“青毓姐姐就留在宫中吧。”
青毓凄凉一笑,“怎么?这最后一面也不允我见了?”
沉安拿子的手一松,棋子跌落在棋盘上,将对方的两子推开,如此一看,竟是他赢了。
沉安起身道:“好,备轿!”
“骑马去,他等不了。”沉情冷冷道:“我已在宫门为你备好马匹。”
绿娥跟着上前来,说道:“我去知会红妆。”
沉安出了宫门,离奇的竟没有人拦着,他上了马,一挥马鞭,马飞驰而出。
十七年前,郑仁帝在埕都称帝,他作为长子留守锦州,不成想锦州被乱军攻破,他被俘为质,在那个萧瑟的秋天,他遇见了同样被俘的杜鹤,那个瘦弱苍白的小小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在一群成年的俘虏中,那么淡然坚定,眼中毫无惧色。
时年十五岁的沉安,第一次有种挫败感,他以为他做得足够好,不成想在这个柔弱的人面前竟是懦弱渺小的。
对于乱军的刁难,他总能化险为夷平安躲过,他救过沉安,两人年纪相仿,逐渐相熟起来,一问之下才知他竟是自己父亲殿下重臣之子,沉安更加感到亲切。
在最后的战役即将到来之前,杜鹤带着他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正是此事让他坐上了太子的宝座,正是此事让郑仁帝对他刮目相看,也正是此事让他沉安得到大臣的一致拥护,可是他们不知,真正做到这件事的是杜鹤,他唯一的出力就是在逃跑的过程中为他挡了一刀,这一刀让杜鹤感恩一辈子。
明知他与青毓两情相悦,仍是对他开口想要娶青毓为妃,这个男人便亲手将青毓推上太子妃之位。自己的母妃皇后八年前突然得了疯症,放火烧了仙鹊宫,烧死了菁妃,也烧死了救人的杜方澜,沉情学成归来要报仇,是他为他挡下了锋利的剑刃,并在皇后病症好了之后,设计让她重回皇后之位,就只是为了能让他的太子之位稳固,他害了很多人,却对这些人的后辈多有提携帮助,这个人,怎么看来都是愚蠢的!
沉安驾马飞驰,脑中想起这些过往,泪雨磅礴,如今这个人就要死了,而他无能无力。
杜鹤迷糊之间,感觉有人走近,他睁开眼睛,看见沉安,笑了下,如果没有沉安,他十七年前就死了,堂堂皇子,竟不顾性命为他挡刀,这样的勇气大义让杜鹤认定郑国会在此人手中强盛,天下会在此人手中一统。
“你来了。”
沉安点头,坐到他身边,没想到堂堂鹤公子竟住在这样的地方,沉安不知这样寒冷孤寂的夜晚杜鹤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能撑这么久,受了多少蚀骨的痛楚。
“阿鹤。”沉安伸手握住他的手,能清晰的感觉到骨节的凸起,他竟然瘦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