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情干脆的起身说道:“好!”
烛光一晃,人便不见了,杜鹤看了看站在身前的众人,说道:“散了吧。”
众人散了,却不是离开,而是照旧该做什么就去做,绿娥扶杜鹤躺下,为他掖好被子,守在床边看着他。
早朝时分,朝堂上鸦雀无声,郑仁帝看着下边不发一言的大臣,喝道:“都聋了!你们不是很能说吗?此时怎么无人说话?不说是吧?好,刑部尚书何在!”
刑部尚书出列,跪下说道:“臣在。”
“行刺当朝重臣,该当何罪?”
刑部尚书抬眼看向沉安,见沉安面无表情,只好答道:“论罪当斩。”
鲁王嘴角微挑,得意的看着沉安,沉安仍是不说话。昨夜沉情送杜鹤手信:无论发生什么,不可妄动,不可妄言,切记切记!
郑仁帝点头道:“好!拟旨,奸人杜鹤,胆大妄为,行刺当朝重臣,弄权坑民,目无王法,将其打入天牢,择日处死!”
刑部尚书再次看向沉安,见他仍是那般姿态,好似一个局外人,无奈埋首道:“臣遵旨!”
郑仁帝起身要走,见侍卫跑进大殿,跪地禀报道:“启禀陛下,七皇子求见。”
郑仁帝愣了一下,众人朝大殿门口看去,见沉情穿着翠竹白衣,金冠束发,露出半张满是痕迹的脸,沉安眼中有喜有悲,沉庆则是眉头一皱,暗自打算。
沉情近前撩袍跪拜道:“草民沉情参见陛下!”
大殿中一阵喧哗,沉情高声道:“沉情此来是为杜鹤求情。”
郑仁帝回神过来,问道:“为他求情?可有理据?”
“其一,杜鹤乃是前太师杜方澜之子,杜方澜乃是郑国忠臣,为陛下立下汗马功劳;其二,杜方澜为救陛下爱妃而亡,陛下欠他一命,其三,杜鹤乃是名扬天下的第一公子,忠信品德为人称赞,陛下杀他,必然引发天下士子之怒,有辱陛下盛威。”
郑仁帝见他口口声声陛下来陛下去,竟称自己生母为陛下爱妃,心中怒极,喝道:“你不说朕还可赏他一个痛快,你这么一说,朕倒是想起了很多往事,更加不能放过他!”
沉情伏地朗声道:“求陛下开恩,草民愿以命换命!”
郑仁帝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沉情,鲁王更是上前劝说道:“七弟,你堂堂皇子,是父皇的亲身骨肉,怎可说这话伤父皇的心,还不快向父皇请罪!”
沉情仍是伏在地上,开口道:“求陛下开恩!草民愿以命相抵!”
沉安红着眼眶,始终不发一言,沉庆急道:“七弟,不可胡言,还不快向父皇请罪!”
隋太傅见状,出列跪地道:“臣斗胆求陛下开恩,杜鹤已是油尽灯枯,时日无多,求陛下看在杜太师的份上,饶他一命。”
沉安捏紧拳头,正要出列,身后一只手拉了拉他,沉安转头,见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一时想不起来此人是谁,那人对着他摇了摇头,沉安便停住脚步。
郑仁帝看着殿下跪着的沉情,问道:“你愿代他去死?”
沉情朗声道:“草民愿意!”
郑仁帝仰天狂笑,“好!好!朕偏不如你意,来人,赐杜鹤毒酒一杯,立刻去!”
下边的人胆战心惊,这对父子之间的恩怨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见郑仁帝这般激动,更是无人敢开口。
“父皇!”沉情双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突,仰头看着郑仁帝,“儿臣求父皇开恩!”
郑仁帝脊背一僵,仍是不愿回头,朝后殿而去。
“求父皇开恩!求父皇开恩!求父皇开恩!”
沉情连喊三声,声声匮耳,不住磕头,震进郑仁帝心里,大殿众人无不被他声嘶动情的呐喊震住,连沉庆也僵立在原地,忘了此时应该从中作梗,置杜鹤于死地。
郑仁帝身体一歪,跌坐在位置上,大殿一时诡静万分,只有沉情磕头的咚咚声响彻大殿。
郑仁帝看着沉情的样子,颤抖着伸手,李公公忙说道:“七殿下,皇上允了,快起来吧。”
沉情停住磕头的动作,仍伏在地上,等着郑仁帝发话,郑仁帝苍凉一笑,“我们父子结冰八年,自你母妃死后,你不见朕,不肯叫朕一声父皇,没想到,今日为了一个杜鹤……好,好!就凭此,朕饶他一命!”
沉情正要谢恩,郑仁帝继续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遣散杜府所有人,有武力者,抓进天牢,严加看守,家丁充军,丫鬟充妓,将杜鹤幽禁在杜府,身旁不可有人陪伴,一天准进食水一次,终身不可出府半步!”
沉安身体抖了一下,身后的那只手稳住他,沉情听完,磕头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