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琢颜站起来,说道:“你给我指路,我下山买吃的。”
“下山买吃的?你哪里来的钱俩?这世道看起来太平,实则暗潮涌动,那些吃的呀,价格都高得很,我们是吃不起的。”
傅琢颜这段时间听他说话文绉绉的,这会又听他这么说,便问道:“你是哪个国家的?”
“国家?”那人闻言一怔,像是陷入了沉思,半晌才回道:“我也不知道,我在这山腰上呆了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前天下还乱着呢,现在应该是不打仗了,没听见喊杀声,也没见流民。”
傅琢颜越发觉得不对劲,走了两步,又问道:“那二十多年前是哪个国家打仗?”
那人有些疑惑的看着傅琢颜,反问道:“你是哪里人?”
“我……”傅琢颜心想,不能说实话,便故作苦恼的回道:“我想不起来了,所以才问你。”
那人哦了一声,看样子是笑了,脸上本就皱在一起的肌肉更加聚集,“二十多年前,天下大乱,各路诸侯都说是为了天下苍生,其实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那点私欲罢了,谁都想做那个至高无上的人,想要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想拥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利,享受万民匍匐,四方朝拜。”
傅琢颜越听越胆寒,那人继续说道:“至于现在是谁拥有了这些跟我这个老婆子也无关了,我早在二十年前就该死了,能活到现在也算是前世积德了。”
所以现在不是二十一世纪,而是几千年前哪一个朝代,傅琢颜手脚发软,慢慢坐到地上,将头埋在膝盖上发愣,直到那人叫她回去。
“我不回去,我已经好了,我要下山,这些天多谢您的照顾,我出来太久,家里怕是早就急疯了。”
那人看着傅琢颜,没有说话,转身往石洞的方向走。傅琢颜看着她佝偻的身影消失在路的一头,才慢慢扶着树干起身,摸索着朝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不好走,乱草从中,傅琢颜走得十分吃力,本就没有恢复的身体有些轻飘飘的,脚步开始虚晃起来,身上的汗将衣衫浸透,湿腻腻的贴在身上,很不好受。露在外边的皮肤被杂草割了好几道口子。
走了半天,仍然是看不到尽头的一片荒野,傅琢颜泄气的坐到地上,喘着粗气,不能再走了,再走下去人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歇了半晌,傅琢颜长叹一口气,认命的往回走,好在她记性不错,原路还能回到石洞。
那人听见声响,也不看她,指着地上的柿子说道:“给你留的。”
傅琢颜的确是饿了,坐到地上开始剥柿子吃,等到有了饱腹感,才起身躺到石床上,眼睛一闭睡了。
这算是一个优点,她从不与自己过不去,伤心难过就自暴自弃绝不是她的风格,这次走不出去,大不了下次再来,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那人”已经变成了相依为命的玉姑,而玉姑也将傅琢颜当作自己的闺女般对待,期间,玉姑带着傅琢颜去过一次救她的溪边,那是一条很平凡很普通很小的小溪,附近很长一段都是,没有深潭,没有漩涡,没有地下岩洞。
“应该是此处水流缓慢,你被冲到此处就搁浅了。”玉姑哑着嗓子说道。
傅琢颜点头,虽然一时半伙回不去,但是她坚信,她能来就能走。
寻找回去的路就这样搁置下来,其实在山上生活也不错,摘野果,打野味,玉姑教授傅琢颜设置陷阱,有了傅琢颜这样的年轻劳动力,两人的生活质量大大提高,从十天吃一顿兔子肉,到天天吃烤肉,可惜没有佐料,很容易起腻,傅琢颜提议,将兽皮清理烘烤,拿下山换些生活用品。
无士山脚下有无士镇,此镇是二十多年前天下大乱时聚集在此的流民组建,镇子不大,却很热闹,此处地处郑尧边界,与苗人居住地黎中接壤,是通商要道,其中有郑国人,尧国人,苗人,甚至还有北荒的蛮夷,人鱼混杂却又井然有序,商品更是一应俱全。
傅琢颜第一次下山被人当作苗人,她在山上住着,也不知道当地人的着装风俗,一头青丝披散着,一身黑袍罩着,与苗人着装无二,被认着苗人也不稀奇。镇上的苗人见了她很是热情,拉着她问长问短,傅琢颜也难得解释,别人问什么,她就随口答什么。第二次又被当作蛮夷,只因她打猎时刮破了黑袍,玉姑干脆就将黑袍裁剪成短卦,用五颜六色的布将破洞补上,这下着装又与蛮夷差不多了。
次数多了之后,大家都识得这装扮不伦不类的姑娘是山上老婆子的女儿,可怜母女俩相依为命,镇上村民会送些旧衣衫旧鞋之类的给她,她一会又是苗人,一会又是蛮夷,一会又是中原人,身份颇具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