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狗娃起来跑步,他知道自己的这具身体羸弱不堪,这段时间都在坚持锻炼,常引起众人侧目,引以为怪。这天,他刚跑出客堂门口,便见那书塾里的中年文士到客堂来买酒,只听客堂里的小二问道:“孙秀才,这么早便又来沽酒了啊?”
“哦啊,是是,满一罐。”孙秀才说完,小心的把酒罐递了过去。
店小二慢吞吞的,不情不愿的接过孙秀才的酒罐,哂笑道:“听说今年又要开始秋试了,怎么你还有这等闲情,没有赶上京师去应考呢?”
“不去了,不去了,年年考,年年落榜,即使考上也没用,三五年也不见得放任。”孙秀才望着小二手中的酒罐,陪笑道。
“那总好过你现在佘米粮过日子吧,这次的酒钱是继续佘呢还是还?”小二手提着酒罐,有些趾高气扬的问道。
“哦哦,先佘着吧,等到月底一并还你。”孙秀才忙答道,说的有些低声下气,完全没有书塾外见刘狗娃时,文士清高的气质。
刘狗娃看着孙秀才一介清高文士为了一罐酒,竟对着那客栈小二低声下气的样子,很是不忍,虽然只是见了一面,但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等孙秀才离去后,才问小二道:“这孙秀才常来客栈沽酒么?”
“你说这孙秀才啊,他便是一酒鬼,差不多每两天都要来客栈沽一次酒,还总赊账。”小二有些不屑的说道。
“哦,那他佘欠了你家客栈多少银子了?”刘狗娃见这小二狗眼看人,不禁脸色一沉,冷冷的问道。
“也也不多,就半两银子而已。”客栈小二不知道,刘狗娃为何突然间脸色不虞,不禁呐呐的回道。
“俺这有二两银子,便替他还账了,多的便算他今后的酒钱吧。”刘狗娃说完,掏出二两银子递给了小二。
“哎哎,这如何使得……..”小二连忙推辞,有些期期艾艾的说道,刘狗娃与孙秀才素不相识,不知道他为何要为孙秀才付账。
“拿着吧,俺同孙秀才有过一面之缘,彼此投缘。”刘狗娃把银子塞在那小二手上,小二才扭扭捏捏的把银子收到了柜台。
刘狗娃经过孙秀才沽酒这事想到,张三李四这十来个孩子这般年纪,在共和国时代都差不多中学毕业了,现在却全是文盲中的文盲,心底不由打算把他们送到孙秀才那里,读些书识些字。
虽然刘狗娃跟张三李四等人没有亲属血缘关系,但这些天相处,已经建立了很深的感情,张三李四他们也常把自己,当作哥哥主人看待了。
于是,午后,刘狗娃沽了两罐酒,又来到那间书塾,中年文士正在授课,刘狗娃等了一会,那中年文士才出来见他。
刘狗娃说明了来意,中年文士迟疑了一会,方收下刘狗娃的酒,并请刘狗娃到书塾商议束脩,也就是学费。
孙秀才以书塾为家,原本他也是大户人家子弟,家人在战乱中灭族,族中只有他侥幸逃过一劫,如今孤身一人,没有家族的庇护,也始终没有成家。他考取了秀才功名之后,年年考举,却年年落榜,心灰意冷之下,便不再参考,定居宋城,以书塾教授为生,以书塾为家。
书塾倒也别致,前有木桥流水亭台,后有果脯园林,种些时令瓜菜。刘狗娃看了不禁说道:“先生这书塾倒也挺别致,非同一般啊。”
“乱世中偶得一陋室茅房,安身立命而已。”孙秀才摇头略感无奈的说道。
“国已一统,天下承平,哪会还有乱世。”刘狗娃闻言,违心的反驳道。
“国已一统,天下承平?”孙秀才闻言冷声反问道,随后又气愤愤的冷笑道:“你小子说的国,只是偏安一隅的一小国而已,天下也已非当初的天下,如今国内军阀林立,互不统属,名义上是朝廷之军,却已成了尾大不掉之势,民生困顿,灾祸不断,千里赤荒,北又有契丹南有唐西有蜀,虎视眈眈,这还不是天下大乱之势,又是什么?”
“小子受教。”刘狗娃衷心的对孙秀才一礼,佩服的说道,在这时代,身临其境的古人,能把这时的形势看得如此通透,毕竟是少数,难道这孙秀才是其貌不扬的隆中诸葛?刘狗娃不禁又问道:“那先生可有治国的对策?还请先生见教。”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对症下药而已,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孙秀才不禁又摇头说道。
“既然是对症下药,为何做起来却又难了?”刘狗娃不解的追问道。
“牵一发而动全身,打草惊出多条蛇,群起而攻之,反而适得其反,只能宜缓不宜急,循序渐进的对症治病了,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八年,才会见成效。”孙秀才解析道。
本来刘狗娃对于孙秀才为一罐酒而折腰,已存了轻视之心,这时却对他那超前的见识,佩服得五体投地,历史上后周的柴荣,不就是看出这种形势,才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的,慢慢剥除藩镇的吗?赵匡胤做得更出色,一杯酒便搞到了中央集权。
刘狗娃以前在林家酒栈,见林掌柜等人做生意,不会搞品牌效应,在州城见客栈掌柜,不会搞代理销售,便以为古人的智慧见识,也不过如此,哪知这孙秀才的见识,此时却惊得刘狗娃一愣一愣的。看来,每个时代都有超能人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