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不容置喙的高高在上,却让任芝初心底的那点耐心消耗殆尽,“实在不行,你直接把孩子做掉就是。”她有些讽刺地说,“没了这个孩子,也就不会耽误你继续做你的家主继承人。”
黎珠惊讶地看向她,目光渐渐冷下来,“呵,不愧是拳师。”
一时间竟剑拔弩张起来。
任芝初如何听不出她的讽刺!
“拳师”是保命利器,同时也意味着与“临阵脱逃”一词紧紧绑在了一起。
人人都惜命,因此人人都会给任芝初三分薄面,希望万一哪次遇到危险,能得拳师一臂之力。但却不像对待其他真正靠实力闻名的大佬那般,因为“拳师”只是为了保命而已。
黎珠又把文件推过来,“签你自己的名字吧。”
虽然她语气平平,但任芝初就是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潜台词——你不配做我孩子的另一个母亲。
那种明晃晃的轻视狠狠地刺激到任芝初的神经。
她仿佛回到小时候,又遇到那些用鼻孔看任三和她的人,折辱、戏弄……
任芝初将大拇指紧紧抵在食指上,用力一捏,努力按捺住腾起的火气,懒洋洋地站起来,“对不起,我不会和你结婚。”
她似笑非笑,“但,孩子,我要定了。”
*
黎珠变了脸色。
抬眼看向眼前站着的女人,这才好好的打量任芝初。
任芝初长得并不出众,尤其和她们这些可以利用科技进行身体改造的贵族相比,任芝初的长相甚至可以称得上瑕疵品。
尤其那双眼睛。
明明只是普通的杏眼,不算难看,但绝称不上好看,只是此刻配上她冷漠而又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显出一种滴水不进的决然,像一堵墙,谁也别想靠近她半分。
但她腿很长,整个人高挑又纤瘦,简单的挽了个发髻,不说话时又显得特别潇洒。
黎珠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任芝初的手很大,不像一般女性的手白皙细嫩,她的手指很粗,却很匀称,又骨节分明,单单握着,就看得出很有力量。
这就是“拳”师。
黎珠盯着她手背上的一颗小黑痣,平复着无端被冒犯的情绪,才终于动了动没什么血色的唇,“抱歉,如果我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望你见谅。只是——”她声音越发放轻了些,“我不会为了所谓的家主之位,而放弃一个生命。请你相信,即便我不是家主,我也会好好照顾她。”
末了,又说,“那天的事——不论如何,确实是我的责任。”
她像一张纸一样脆弱,但说到“那天的事”,面颊上还是浮起淡淡的红晕。
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按说,你不过是没有禁住诱惑,和一个女人春风一度而已,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该有什么纠葛。只是事情出了意外……”
黎珠垂下眸子,紧紧攥住那份声明文件,“不过,现在,你只要签了这份文件,这件意外也就与你无关了。以后,”黎珠抬起头,勉强弯弯唇角,努力挤出笑来,“你依然是自由的,不会再被麻烦。”
任芝初望着她那张连嘴唇都惨白的脸上,还要挤出和善的笑来——心里不知怎的,像被什么蛰了一下,一股愧疚顿时涌上心房。
虽然她不记得那天所谓的“春风”,但毕竟现在备受折磨的是黎珠!看她那模样,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一样。任芝初低了头,心想,自己实在不该跟她使性子。
于是轻叹一声,乖乖地坐回去,“如果,你需要我签署,我可以签,”任芝初脸上火辣辣的,不敢抬头去看对面的人,“但——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等她出生以后……我、我应该可以做到。”
然而,这话说得并不是很有信心。
黎珠就发自内心的笑了笑,“你没有做好准备,还像个孩子一样,就不必为难自己了。”又说,“不过,我也不强求你,这份声明——”她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是家里要你签的,我不是很在意。不签的话,或许,你可以和我结婚,就当帮我一个忙……”
黎珠侧过脸去,声音有些微的发抖,“想必你也知道了,我的婚姻已经成了一个大笑话。章鸣——”她声音哽了哽,“已经不可能了,但我有了孩子,按照家里的规矩,是一定要嫁出去的。”说到最后,甚至有几分祈求的意味,“你就当——就当帮帮我,可以吗?”
*
她想离开黎家而已。
任芝初听出了她没说出来的话。
原本要做家主的黎珠,因为这场意外,已经成为黎家的弃子。如果肯放弃这个孩子,或许黎珠在黎家还有一席之地,但……
黎珠有种近乎固执的倔强,要保住腹中的孩子。
任芝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没想到“贵族”这么麻烦!连生孩子自由都没有!甚至连婚姻都像工具一样!
这么看来,倒还不如她这样的平民,任芝初想,至少平民很少会强迫儿女婚配,就算叨叨着有催婚的,但终究不至于到黎珠这种地步。
思前想后,任芝初从床上坐起来,盯着手里的名片——皱巴巴,满是手心的汗渍,得亏这名片核心是芯片,否则只怕要被她捏碎了。
“就当行善积德了!”任芝初硬着头皮,联系了黎珠,决定答应同她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