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谷地还是山崖，全部破坏殆尽，举目之处，片片疮痍，到处散落着支离破碎的碎石、树木，原本的地形再不复存在了。

叶清心环顾一番，实在找不到任何能落脚的地方，只好闪念进入空间，先做休整，再做之后的打算。

可他才刚刚踏上空间的河滩，甚至还没站稳，就被面前扑过来的大型生物扑了一个踉跄。

“小师叔！！！”

叶清心头疼。

面对森魑他没头疼，可面对熊孩子，他头疼的想死。他头一次知道，原来传音听得多了也头疼。果然当初就不能，也不应该，一时冲动，和熊孩子讲道理。

可惜，他如今灵力用得干干净净，没了灵气，自然也没了力气，必然也就躲不开养精蓄锐过的雁一倾。

可雁一倾扑就扑吧，扑过竟然还不算完，还要从头到脚，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他，不止打量，甚至还想上手摸一遍。

摸什么摸，看不到他现在道袍破破烂烂，浑身不是灰就是泥巴的尊荣吗？！

可在雁一倾的坚持面前，所有的抵抗都虚弱的像个笑话，而等雁一倾确定了他没受伤，才勉勉强强作罢。

事到如今，叶清心暂时没有多余气力骂人了，好容易随雁一倾折腾完了，越发虚弱了不少，道：“让让。”

可恶的雁一倾，不仅没让，甚至得寸进尺地上来扶着他，还坚持要把他扶到躺椅上休息。

至于空间里怎么会布置了躺椅，甚至还搭建了凉棚、铺陈的地毯、小几，等等等等诸多大件，

……谁知道雁一倾是何时、从何地搬进来的？！

比起那风格夸张的凉棚，其他躺椅上的软垫、小几上的点心这些小件，反倒不值再问了。

叶清心是既想赶紧去躺下，又非常难受，难受坏了，难受到浑身不对劲的地步。

他只是累了，还没有死，更没有断手断脚需要人伺候的地步。还有，雁一倾是什么眼神，看得他毛骨悚然，这到底想干什么，是想趁他病要他的命吗？如果把命交了，能不能放开他，让他立刻躺平？

短短几步路的功夫，叶清心走得艰难无比。

直到雁一倾终于肯松开之后，叶清心恨不得谢天谢地，感谢对方的手下留情。可他一口气都没完全松懈呢，便有“噗通”的一声，雁一倾竟在他面前，直接跪下了。

叶清心：“……”

好家伙，这家伙，到底，想，干嘛啊？？？

雁一倾：“师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

叶清心毫不留情地打断：“闭嘴。”

雁一倾：“可我……”

“你要是后悔，想认罪，想道歉，想任何一样，都给我闭嘴。不用说了。”眺望着明明只相差几步，却因为跪着的雁一倾，而像隔着千山万水的躺椅，他哀叹了一声，道，“打森魑是我自己的决定，无论爆发与否，最后都要打。森魑自爆虽然因你而起，但起因在我。是我先传授你‘水’的道理，又要看你悟性，更是默许了你出招。倘若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或是没有能力完全解决森魑，那也该怪我教导不利，和你有任何关系吗？”

他顿了顿，不太自然地从雁一倾的发顶挪开视线，犹豫了一会，到底没能做出像师兄们爱惜晚辈那样，拍拍肩或者摸摸头，只憋得轻咳了一声，又道：“赶紧滚起来，不要挡着本道君的道！”

雁一倾这才默不作声地起来，迟疑了一小会，道：“可……小师叔之前存的灵器、符箓，全都……我若早知如此，就不应该——……”

冰凉的指尖点中他的眉心，叶清心催动干涸的丹田，勉强挤出几丝灵力，催发出一个效果不甚好的清心诀。

他道：“天赋再高，你若道心不稳，未来就别想听我讲半个字。”

雁一倾一怔，惊讶地道：“这，小师叔难道……算是认可我了吗？！不嫌我愚钝，不嫌我闯祸？！”

——闯祸是真的，可……愚钝？如果天下人都像雁一倾一样“愚钝”，他叶清心何至于不屑与人论道？！

但要让他承认“认可雁一倾”，那还不如直接跳河自尽算了。

叶清心不愿意正面回应，只骂道：“你比旁人多几分悟性有什么用？只会在本道君面前卖弄风骚，若就此被区区一只精怪杀了，再精彩的剑招又有什么意义？！我宁可你在水里泡个十年八年什么都悟不出，哪怕是块顽石，也比丢了命的蠢材强一千倍，一万倍。今后若再敢如此，我就是拼着与师门决裂，也要将你逐出两仪山，让你此生都与修仙无缘！”

在雁一倾的经验里，只有旁观师父骂师兄的份儿，万没想到自己也有被骂到抬不起头来的一天。心里说不清百味杂陈，但唯有惭愧这一项，最为深刻。

他从来谨慎，从来不会犯这样的蠢，可如今回头细想，为何在叶清心的面前，他竟莽撞得根本不像自己，甚至一门心思只想表现，只想让叶清心刮目相看。

另一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情绪浮现了出来，那是从没刻意培育，却随着相处渐渐茁壮成长的一株秧苗。

更在今天，当听到叶清心说出“你无过”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结出了第一朵精巧的花苞。

只是……

骂便骂了，雁一倾如今甘之如饴，毕竟无论语气多么难听，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担心之意，是根本掩饰不住的明显，可当他听了最后这句……

想了又想，犹豫再三，到底没忍住，他道：“小师叔，你若与师门决裂，又怎么将我逐出师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