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行点点头,问:“是怎么回事?”
张一然说:“我前天晚上回宿舍很晚,发现宿舍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平时不管我回来多晚,琦琦都会开着灯等我回来的,我就觉得很奇怪,看见她在床上躺着,以为她是太困了先睡了,就没留意,也没开灯,怕吵到她,”她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结果我准备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经过她床前,感觉地上滑滑的,我还以为是水撒地上了,用手机的光照了照,发现地上全是血……”
楚行脸色也很不好,说:“她为什么……”
张一然瞪视他,说:“你觉得她是为什么?”她恨声道:“我觉得她是为了你,虽然我很替她不值,琦琦那么喜欢你,你却欺负她……”
楚行有些尴尬,看来江琦把那天晚上的事情都告诉了张一然。
张一然继续说:“从那次聚会回来开始,琦琦状态就很不对,她老是偷偷哭,我说要找你算账,她还拦住我,说这就是个错误,不让我打扰你,琦琦那么温柔善良,她自己心里难受,自己排解不了,可是你呢?你跟个没事人一样,听说你还回去订婚了是吗?你这个人有没有心啊?琦琦哪里配不上你吗?让你这么作践她?”说到后来已经是在质问他了。
楚行不语,他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这个说辞自己听了都觉得可笑。
张一然说:“也怪我,我看她昨天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了条很好看的裙子,对我也笑眯眯的,还让我在外面好好玩,我还以为她是想开了,过去这个坎儿了,结果没想到她是想要自杀……”她说到这里有些难过,说不下去了,眼泪也流了出来,坐在病床上,抽出纸巾擦拭起眼泪。
楚行叹口气,是他自己太大意了,没有想那么多,没想过江琦居然会想不开。
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走出病房,下楼去买了盒烟,在外面抽起来。
他基本是不抽烟的,因为梁香末不喜欢烟味,可这会儿,他觉得心里太压抑了,压得他必须要找个途径来发泄。
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氤氲了他的视线,他的心里也好像被烟雾遮盖住一样,一片晦暗。
接近十点,楚行掐灭了手中的烟,一盒烟已经抽了半盒,他深吸口气,又去了病房。
跟张一然一起去观察室接江琦,江琦还昏迷着,他看见江琦脸色白得可怕,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机,像一个破碎的娃娃躺在那里,闭着眼,瘦弱的手臂上可以隐约看见青色的血管,右手的腕部,被厚厚的纱布包扎着,层层叠叠的纱布中,透着红洇的血痕。
愧疚感此刻排山倒海而来,几乎将他埋没。
他脚步沉重,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伸出手,将江琦抱起来,挪到旁边的担架床上,江琦轻得好像一片羽毛,感觉不到什么重量,他轻柔地将江琦放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双手轻微的颤抖着。
他和张一然一起把江琦推回病房,又抱回到病床上,看着护士给她输上液,医生示意他过去。
他跟着医生去了办公室,医生问他:“你是病人的家属吗?”
楚行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的,请问她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接下来再住院观察几天吧,另外,她怀孕了,你们知道吗?”
楚行如遭雷击,呆立在当场。
医生继续说:“她有比较严重的营养不良和贫血,这次又失血过多,你们家属要多注意护理一下病人,不然即使这次没事,对腹中胎儿的发育也不会很好。另外,病人是因为什么自杀?她的心理问题你们也要注意帮她排解,平时要保持心情愉快……”
医生又说了什么,楚行已经听不清楚了,他陷入巨大的震惊和恐慌中,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中最大的恐慌是,梁香末怎么办?
楚行恍恍惚惚的,不知道怎么回的病房,他看着江琦没有生气的脸,心里又钝钝地想,江琦又该怎么办?
所有的错误都是因他而起,他自然应该负起责任,理智上他非常清楚。
可是,他要怎么负这个责任?
江琦是无辜的,她是个好女孩,干干净净,心思单纯,而且……她是不是发现了自己怀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选择了自杀?一想到这里,楚行就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个东西。
而且,既然江琦已经明言喜欢他,这种情债,就不是用钱能够解决的了,一个人的心,是不能用金钱来收买的,即使勉强她离开,他也不能保证,以后江琦不会再做什么傻事。
可是,梁香末呢?梁香末也是无辜的,她那么美好,那么快乐地等待着他们订婚那一天的到来,一切都准备好了,他也是快乐的,梁香末,是他做了十几年的最美好的梦想啊……
他真的不想放弃。
一切,都是他做下的苦果,可是他该怎么办?
楚行坐在病床前,心里无比的压抑和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