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国王加深对图示的了解，梅悟溪经过请示得到允许后，亲自褪靴，撩起腿部的长袍，在冬天里露出大腿，一点一点地拆解图示上的动作，并说明了哪些地方只可尽力不可勉力，哪些动作哪怕借助外力也必须做到与图示一致。声摇立在一旁，一一默记。

第一次的复健就让赵明德明白对一条伤腿而言，做梅悟溪画下的这些动作有多痛苦。图示中的不少动作对一个健康的中年男子而言都尚且不易，对他这条伤腿而言更加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声摇见赵明德龇牙咧嘴青筋外露的模样，心里头不断地替他着急，这种想帮忙却一点都帮不上的无力感让她浑身不适。

她不想继续看着赵明德艰难复健，似乎每做一个动作都要消耗光力气以及意志力的模样，于是灰溜溜跑了出去，呼吸房间外寒冷的空气，好让内心获得一点点的平静。

梅悟溪不一会儿后也跟着声摇走了出来，“怎么？没想到复健对国王而言这么辛苦？”

声摇转过脸来向梅悟溪问到：“他这样辛苦，恢复的可能性究竟有几成？”

“坦白来说，不到一成。”

声摇如同吃了一记闷拳，说不出地难过，落寞地说到：“那是不是应该告诉他实情？”

“不用了，国王都清楚的，只是他不允许自己放弃那微小的可能性，即便再艰辛也会坚持下去，相信他已经做好了左腿再也无法使用的心理准备，你我只需支持即可。”梅悟溪了解赵明德这个国王，他可以接受失败，但不能接受毫无“反抗”的失败。

声摇默默地点点头，无论此前赵明德对自己做了什么，他的腿却真实是因她而伤，无论最终复健的结果如何，她要做的，所能做的支持，也只是陪伴左右，尽力协助恢复而已。

声摇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让她的鼻腔有种被刮伤的刺痛感。

“我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向梅悟溪说完这句，声摇转身朝房内的赵明德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声摇仿佛变得刚强了不少，每日三次定时会提醒赵明德依照图示活动双腿，再见到赵明德复健时痛苦难耐的模样也不再那么地逃避，而是会在适当的时候鼓励，以及在需要帮助的时候出手。

有时候声摇也会旁敲侧击，想知道赵明德对左腿真实情况的了解是否真如梅悟溪所说，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左腿无法恢复，自己的这些辛苦是否都会白费？接下来要借助外力才能行动？”

赵明德知道声摇在担忧什么，他虽没直接问梅悟溪自己的恢复的几率有多大，但从对方的表情能看出来情况有多严重，加之声摇这么一问，更验证了实际情况堪忧。然而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丁点的可能，只要能恢复一点点，让他能够不借助拐杖行动，不至于离开外力就不能行动，就能让他满意，为了这一丁点的可能性，莫说半年、一年，就算三年、五年，他也可以坚持不懈。

“瑶瑶，你无需担心，辛苦从来不会白费，慰我心忧已经足够。只需要存在可能，我就可以坚持下去，结果如何并不重要，何况还有你陪在我身边。”赵明德表情轻松，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这让声摇既钦佩，又难过。

赵明德知道声摇是因为被内疚左右，这才悉心陪在自己身边，也因为了解恢复的可能性不大，才会表情那么凝重，因此平日里尽量不将痛苦表现出来，哪怕有时候声摇那双小手给他原本强壮的左腿稍微扭动时，会让他疼到眼睛发黑，也绝不开口叫停。

每当疼痛难忍到实在无法控制，赵明德也会用力抓着受伤的左腿，仰头发出持续不断的痛苦哼叫，手与脖子上的青筋突露出来，情状十分痛苦。这个时候的声摇会双手不自觉发抖，迟迟不敢碰赵明德的左腿。

而赵明德则会在短暂的休息，疼痛缓和过来之后安慰声摇到：“没关系，我都没放弃，你也不要放弃。”继而轻轻将声摇的手放到自己的左腿上，报之以一笑。

声摇佩服赵明德的坚毅，从头到尾会动摇的一直是她，而赵明德一边要承受左腿的疼痛，一边还要照顾她的感受，这让声摇分明感受到自己意志力的“孱弱”。

某种程度来说，声摇对赵明德的看法已经有很大扭转。从这个中年男子身上，她看到了太多难得的品质，这些品质激励着她不断变得更加克己、沉稳，朝着更好，更能帮助到他人的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