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前进,落日的黄与权力的黄交相辉映,先是骑兵,后是步兵,宫女,太监,远远的,就能见正中央,队伍的中心处,象征帝王的轿辇庄重威严。
很快的,庄民们虔诚地跪拜,齐声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至高无上的权力者正襟危坐,身形修长,他缓缓伸手示意,伴着一丝威严的气息。
话音落下,庄民们纷纷起身,恭敬而敬畏地看着皇帝的矫辇一点点地向着落日晚霞的方向前进。
音娘刚站起身,一丝晕眩来袭,看着交融交错的帝王色彩,她的视线隐隐变得模糊起来。音娘这才想起,她早上一直忙着织布未及食饭,虽然带了一张饼,却是一口都没吃。之后一日的劳作,又是在太阳底下一直站着,她注视着阳光,睁不开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渐渐地,日光好似不再那么刺眼,她眼睛睁大了许多,落日余晖一点点地从眼底消失不见。
她晕了过去。
如是做了一次长长的梦境,皇上的到来唤起了音娘埋藏在心底深处,不可窥见的记忆。
那时候,她家住京城,是尚书府的嫡女安少音,而不是一个落魄的鳏寡农妇,音娘。
“姑娘还没醒吗?”
“没呢,这几日姑娘嗜睡的紧,一睡就要好几个时辰呢。”
隔一层纱幔,她似乎看到了两个少女在低语说着些什么,但音娘觉得这是梦,因为,少女头上的双丫髻,暗棕长裙,这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尚在闺中时,她的家,尚书府后院丫鬟的服饰。
这不是安少音第一次做梦,毕竟,曾经的她是名门千金,十指不沾阳春水,不会知道,原来大米是水稻经过一道道工序变成的。
过去的生活是场美梦,安少音从不会担心自己吃不饱肚子,想用膳了会有下人端上来,她不需要自己将水稻碾成碎米,不需要自己烧水砍柴,不需要自己烧火做饭。
这美好的梦实在太过于梦好,以至于安少音每每都不想醒来。可梦境,总是要有醒的那天,她还要给阿轩攒够学费,以及进京的盘缠,她不能再睡下去了,她该醒来了。
“姑娘,姑娘。”
“姑娘,你醒醒。”丫鬟的声音在耳边回旋,左臂被轻轻地摇晃着,这感觉委实过于真实了些,安少音半梦半醒,已然分不清是何夕。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没了,四周安静了下来,安少音缓缓掀开眼皮。
睁眼看这如梦如幻的纱幔,安少音恍惚了许久,视线一会儿明晰了,一会儿模糊了,一直到窗外飘来熟悉又陌生的清香才作罢。
不是梦啊,安少音这般想着。
她忙不迭撸起袖子,眸光蓦地抹上了失望的颜色,臂上的守宫砂,已经没有了。狠心咬唇一番,疼痛的感觉只多不少,原来,真的不是梦。
细润的手指纤细莹白,细腻无暇,掌心处没有发黄的茧子,指甲染了上好的蔻丹,不再是农田生活下的泥土揉进指甲缝里的样子。
这不是梦,她回来了。
“姑娘,姑娘不好了。” 声音是从门帘外传来的,安少音眼眸里模糊渐渐变得清晰明朗,神智随之恢复如常,她掀开帷幔,问:“何事?”
很快,门帘被掀开,只见一位个子不高,模样生得白白净净的丫鬟走了进来,“姑娘,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老爷生气极了,叫姑娘你赶紧去祠堂。”
安少音看清了丫鬟的脸,淡淡地回了声:“知道了。”
“姑娘……”丫头泪眼婆娑的,似乎被吓坏了的样子,不安地看着安少音。
看了看丫鬟欲言又止的样子,安少音“浑然不知”地询问她:“怎么了,心儿?”
“老爷的样子可吓人了,奴婢是担心姑娘……”被唤作心儿的丫鬟哽咽道,“奴婢不明白,早上老爷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火了。”
安少音敛眸,修长的秀发散落在肩膀两侧,她拾起一缕青丝随意的别在耳后,看着半跪在床侧眼泪汪汪,无辜不已的心儿,安少音无动于衷,甚至,嘴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盯着惺惺作态的心儿,面无表情地心想:为什么,你难道不是比我更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