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曦枕下,渐渐亮起一片柔和的银辉,自上而下、缓缓蔓延,直到将炕上的少女整个人都包裹在内方才停下,薄薄一层笼在她身上,星光点点、荧荧流转,随着她的呼吸轻柔起伏,仿佛也跟着她一起进入了梦乡……
夜,仍深沉。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云曦就已起身。
她手脚麻利,没一会便为云大娘准备好了一天的吃食,将两碗小米粥和几个馒头温在灶上,取了背篓出村,独自向着山中去了。
村子周围自来盛产草药,但也山势险峻、林密草深,多有毒虫猛兽出没,稍一不慎,便可能落得个死于非命的下场。
整个刘家村,只有云曦一人敢深入山中,其他的人都只敢在外围活动,至多十里,再往前便是说什么也不敢了。
唯独云曦进山,却从未遇见过什么毒虫猛兽,太平之极。
山中险恶无比的那些路径,她更是似乎有种本能的感应一般,总可以安然越过。
村中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但对于云曦的这份独特的本事和运气也是不得不服。
连云曦自己有时想着也会觉得奇怪。
不过反正又不是什么坏事,自然懒得去探究。
她转悠了大半日,心情十分愉悦,这回进山收获颇丰,背后的竹篓里草药满满当当,几乎是以前来时的两倍。
照这速度,后天再跑一趟,加上前段日子晒制的,指不定阿嬷的一付药就可以换到了。
云曦想得开心,动作上也轻快了许多,打算再往山里更深入一些,趁着这回顺风顺水,晚点再往家赶。
刚挥着镰刀劈了几下挡在路上的荒藤,不知怎地,她忽然脚下一滑,锋利的刀刃就在她扯着荒藤的那只手背上划拉出一条大口子,鲜血立时汩汩往外冒。
云曦不由暗叫倒霉,忙放下背篓,在里面胡乱翻了一阵,扯出几片叶子嚼了敷在伤口上,高抬着手臂候了一阵,血才堪堪止住。
照这情形是没法再前行的了,她遗憾地往远处望了望,有些不甘,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止步于此了。
想罢,她利落地用牙从衣角上撕下一条布来,将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便背起背篓沿着来路出山而去。
到村口时,天色已近黄昏,四野暝色沉沉,夕阳似落未落地还挂在天边,似乎非要努力着把最后一点余光散发出去,村中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已飘起了炊烟。
云曦走在村道上,总觉得有些反常。
往日里这个时候,村子里到处都回荡着各家主妇呼喝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此起彼伏,十分热闹,今天却不知为何安静了许多。
一路进村,她也基本没看见几个人。
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云曦不由自主就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几乎小跑着往自家的方向赶去。
果然……
刚到村东头,她远远便望见自家那座简陋的草屋前围满了人,村中许多小孩也全跟着大人们在那边凑热闹,不停在人群里穿进穿出,时不时发出一阵哄笑。
待到跑近,听见人群围着的草屋里传出一个妇人高亢尖利的叫骂声,其中还掺杂着她阿嬷弱弱的哀求。
云曦听在耳里,心如刀绞,立时不管不顾地背着硕大的背篓挤开人群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