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湘闻言笑出声:“好用就行。”
“这是一种新式的木犁?”解宣转头问她。
“嗯。”容湘只跟他点了下头确认,便又看向李木匠,“既然好用,那这架木犁就送给你家用如何?”
“这……这如何使得?”李木匠话虽这么说,但表情却掩不住的惊喜。
“但我有要求。”
“姑娘请说,但凡能做到的,老木匠我绝无二话。”
“这图纸你已看过,也能做出来了,我想让你教教城中其他的木匠,让他们也能做出这样的木犁。”容湘竖起一根手指,“此乃其一。”
李木匠犹豫了一下,本以为能和这姑娘商量商量,做个独家生意,没想到这姑娘是如此打算的。没能达成所想,他自然免不了失望,可一想到人家送了他新式犁,况且要是没有人家的图纸,他也做不出来这好物,该感恩知足才是。
“我听姑娘的,姑娘让我教谁,我就教谁,保管教会弄懂。”他应得干脆肯定。
容湘满意颔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无论是你,还是之后学会打制此犁的人,日后出售此犁只许收个成本价,绝不允许超过成本价出售。”
李木匠一愣,继而大喜:“姑娘心善,这是寻常百姓的幸事啊!”
他就是打制这犁的人,最清楚其价值了,若只要成本价,那寻常百姓家攒攒钱也能买得起,便是穷困人家,两家、三家合起来买一个也使得,这东西只要好生保管,自是能长久用的。
解宣在旁听到这里,愣神之后不由得定定看着容湘,眼神中有复杂、有惊讶,更浮现出些敬意。
既然这李木匠用过后赞不绝口,就说明这新式犁确实极好,这般东西若据守着图纸谋利取财,那必将大赚特赚。
可这亡国公主居然放弃了,甚至等同于将图纸白送了出去。只收成本价,那这钱必然是归属于匠人们的,她是分文未取。
“什么心善不心善的,既是木犁,设计出来就是要给人用的,越多的人来用它,才能发挥出它的效用。”容湘淡淡一笑,跟李木匠说道,“此事就交托于你了,如今快要入冬,定要乘这几个月教会城中尽可能多的木匠,如此明年春耕才能让更多人受益。”
“姑娘放心,明日起老木匠我都不做别的活儿了,只专门做这个事,保管不耽误明年春耕。”李木匠拍着胸脯保证道。
“那就麻烦李木匠了。”容湘拱手表谢,被李木匠恭敬地送出了店铺。
少年们相互看看,有的人还是心中存疑,这木犁真有那李木匠说得那般好?想着家里也有田地,他们便决定,回家跟长辈们说说这事,若真的好用,试试又何妨?
解宣跟在容湘之后,看着前面牵着牧荣淳并肩而行的少女,拧眉沉思着。峘氏紧随其后,见他如此,也不敢打扰,只默默同行便是。
等回了家,解宣第一时间去找了解岸,将新式木犁的事说了,又将容湘的做法原原本本描述了一遍。
“叔父怎么看待此事?”他征询地看着自家叔父。
解岸沉思半晌,悠悠一叹:“那新式犁当真好用?若果真如此,于百姓也是好事。”
“我亦如此想,只是担心那清河公主此举意图不明。”解宣心中挣扎,一方面觉得新式犁利于百姓,那亡国公主这般做能更快地推广,是好事;另一方面又不清楚她想以此为凭做些什么,故而甚为忧虑。
解岸笑着点点他:“佑度,兴许是你想多了呢?”
“想多了?”解宣不明所以。
解岸:“能设计出新式犁,还不计代价愿意推广民间,不管她最终目的为何,但于百姓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便是真的图什么又何妨?我景国百姓受益了,哪怕必须付出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解宣闻言松开眉头:“叔父言之有理,是我不知取舍了。”
解岸从容一笑,一副“我已看穿一切”的了然模样:“况且,若如你所言,那清河公主既然不图财不图利,想来就该是图名了。”
“图名?”
“人生在世哪能真的无欲无求?为人做事总归都有些用意,功名利禄,左右要为点什么的。”解岸对此倒是淡定,“她既将此物拱手让出,那应该就是求‘名’了。”
“可她一介亡国公主,要这等‘名声’何用?”
“我等静观其变,且待后事便好。”解岸猜测,大抵是昨日冲突让这亡国公主自觉朝不保夕,今日才特意带着自家侄儿演了这么一场。
他心底有些耻笑,觉得这亡国公主想得太多!
他们二人流落到景国,近一年多吃穿用度都是解家供给的,足见内无余财、外无恒产,有什么值得人图谋的?何以觉得他们就会对其不利?竟迫切到用这种方式显示自身价值,甚至可能宣扬宴国皇室的来历,难不成以为得知他们是宴国皇室,就能让人高看两眼?
解岸深觉好笑,一介亡了国的皇室公主和皇子,除了无知之人,谁又会真的入得了眼?这清河公主未免太天真!
此时的他,根本不曾想到那么深远,当数年后再回想起来,解岸真想回到这个时候敲醒自己,睁大眼睛仔细看看这所谓的“亡国公主”,莫要以常理揣度猜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