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喂,反面走。】这种做决定的方式好像有点幼稚,苏乐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配合梁颂。
“好。”
梁颂把硬币放在右手大拇指指甲上,一弹。
它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儿,落回梁颂手里。
是正面还是反面?苏乐生就着楼道里的灯光探头看向梁颂的手,却被他用另一只手盖住。
“你先猜猜,是正面还是反面?”梁颂神秘地笑了笑,眼里有种清朗的少年气。
更幼稚了。苏乐生有点想笑,但还是很配合。
【正面。】
梁颂移开手,揭开谜底。
是反面。
“橘,你今天没有口福了。”梁颂遗憾地摇摇头。小橘像是听懂一样,不甘地“喵嗷”叫起来。
梁颂也没理它,径自往楼梯上走。
却被苏乐生拉住衣摆。
“怎么了?”梁颂回头,询问地看他。
苏乐生没回答。他让梁颂把装排骨的塑料袋解开,伸手从里面挑出一块最肥的、看起来没什么嚼头的排骨,扔到小橘面前。
小橘惊喜地“嗷”了一声,埋头啃起骨头来,边啃还边哼哼,让苏乐生莫名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他忍俊不禁,手在空气中握了几下,转身走上楼梯。
“你不摸摸它?”梁颂跟在苏乐生身后问。
【不摸,它赖上我怎么办?】
“它迟早有一天会赖上你的。”家门开了,梁颂自然地走进厨房,把排骨和青菜放到水池里。
【不会。】
苏乐生忽然产生了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他耳朵一热,把梁颂赶出厨房。
苏乐生家厨房的灶台是年代久远的单灶,把高压锅架上去以后就只能干瞪眼等饭熟,然后再炒西红柿、炸排骨。他在墙边挂着的抹布上擦了擦手,转过身去,在台灯微弱的灯光下和梁颂相对无言。
刚才闹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安静下来,苏乐生就觉得气氛好像有点古怪的尴尬。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到梁颂的校服袖子上。
那个豁口还在。也不知道梁颂这日子怎么过的,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缝一缝。
也许是不会,又不愿意麻烦别人。苏乐生想起梁颂之前在沙县里拒绝刘姨的事,无声地叹了口气。
说也奇怪,苏乐生往常看这个豁口不觉得怎样,现在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坐到沙发上,把台灯调亮了点,转头看向梁颂。
【把衣服脱了吧。】
“什么?”梁颂怔了一下,站在厨房门外没动。
【让你把衣服脱了。】
苏乐生重复了一遍。
“哦。”
梁颂应了一声。他坐到苏乐生身边,抿了抿干燥的唇。
“哗啦”一声,校服的拉链被他拉开,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梁颂两下把外套脱下来扔在一边,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苏乐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抓住T恤的下摆,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你在干什么?】
“脱衣服。”梁颂很诚实。
苏乐生失笑。
也是,怪他太语焉不详了点。苏乐生抬起冰凉的手镇了镇莫名开始发烫的耳根,垂着眸没看梁颂。
【脱校服外套就好。】
【衣服给我。】
“哦,好。”梁颂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把校服外套放到苏乐生手边,让人身心愉悦的木质香气四散满溢,“你要我衣服干什么?”
苏乐生没回答。他从茶几下的饼干盒旁边拖出一只小点的塑料匣子,从里面翻出一根针、一卷墨蓝色的线。
灯光太暗,苏乐生缝得有点艰难,梁颂见状,把台灯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苏乐生抬眸朝他笑了一下。
这笑容让梁颂失神。
他看着认真端详校服、思索着该从哪里下针的苏乐生,眼前忽然浮现出很多年前,姐姐坐在家门口借着天光替自己缝衣服的情景。
“弟,剪刀。”
“顶针给我拿来,这块布料有点厚。”
每次她缝衣服的时候,梁颂都在边上打下手。他每次把她要的东西递过去,她都会抬头冲他笑一下:“真乖。”
上天真是喜欢捉弄人,他让害死姐姐的凶手的儿子,拥有了和她神似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