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怎麽也没想到,自己爹妈进趟城还有意外收获。
但听完自己爹的咕咚招,赵军沉默了片刻,对王美兰道:“妈,这事儿先放放,等咱大会开完的,我送完那些客,回来正好路过舒兰。到那儿我找人,打听打听这王三喜。”
“那行,儿子。”听赵军如此说,王美兰道:“反正咱家那些玩意也都跑不了,妈就是跟你叨咕叨咕,现在你还得可着咱开大会这事儿为主。”
赵军也是这麽想的,实在不行还有赵有财的办法兜底呢。
娘俩又聊了几句,王美兰就催促赵军回去休息。
当赵军回到房间时,马玲已经将洗脚水给他兑好了。赵军洗完脚,马玲端着盆子出去倒水,等她再回到房间的时候,赵军都已经睡着了。
赵军是真累了,头半夜上连个梦都没做。
後半夜倒是做梦了,可赵军刚梦见带着青龙上山猎熊,就听见有人喊他:“儿子!儿子!”
那是赵有财的声音,梦中的赵军往左右林子里观望,心道:“我爸啥时候来的呢?”
然後,赵军就被马玲推醒了。
“快三点了。”马玲道:“爸招唤你起来吃饭呢。”
“嗯?”赵军有些没睡够,头还有些发沉,但今天中午就得到春城,一刻也耽误不得。
於是,赵军紧忙起身,穿上衣服从屋里出去。
他到外屋地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饺子已经端上桌了。
按照老的习俗“出门的饺子,回家的面”,赵有财、王美兰起早摸黑割韭菜包饺子,盼望赵军此行能一路顺风。
赵军洗漱的时候,赵有财到隔壁敲窗户将李宝玉叫起来了。
韭菜鸡蛋馅饺子很鲜,王美兰和这个馅,习惯性把底口给的很足,所以光蘸醋和辣椒油就行。
刚开始饺子烫的时候,赵军、李宝玉是两口一个饺子。等到後来,哥俩就都一口一个了。
吃饱喝足,旁边饺子汤还微微烫嘴呢。赵军一口一口慢慢往下喝,喝的浑身出汗,再用干毛巾一擦,顿时感觉整个人都透亮了。
这时,後院有狗叫了两声,原来是林祥顺、解臣、赵金辉结伴而来。
看他们来,王美兰忙问他们是否吃过饭了。三人都说吃完了,赵军便起身张罗要走。
“儿子!”王美兰拿着五沓大团结,塞在赵军的挎兜子里,道:“穷家富路,在外头该花就花啊。”
赵军应了一声,就听赵有财也在一旁叮嘱:“在外头不像在家,一定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爸。”赵军说完看向马玲,小两口相视一笑,赵军回头对李宝玉等人挥手道:“走,出发!”
众人走出赵家大院,赵家帮五人分别上了四辆吉普、一辆解放。
“你们开车都注意点儿,千万注意安全啊。”王美兰再三叮嘱,一直目送五辆车消失在清晨刚形成的薄雾中。
“行啦,妈。”马玲扶住王美兰胳膊,道:“咱回去吧。”
“老闺儿,你赶紧回去再睡一会儿。”王美兰说完这话,又想起一旁的刘梅,忙对其说道:“丫呀,你也回去,这三点半还不到,再睡一会儿,今天不用起那麽早。”
刘梅因为跟金小梅的名字都带一个梅字,为了在平常的生活中区分对这婆媳二人的称呼,王美兰她们就都叫刘梅的小名。
而刘梅的小名叫小丫,跟最近新来的王丫又撞上了。不过赵威鹏两口子说了,再过一阵子就给王丫改名。
对此,王丫毫无异议。如今这孩子已经很好地融入到了这个大家庭里,王丫懂事,知道珍惜来之不易的好生活。同时也有一颗感恩的心,格外会心疼人,赵威鹏一家五口稀罕她稀罕得不得了。
起来这麽早,谁都没睡好。刘梅应了王美兰的话,正准备回西院时,她忽然想起一事,回头就忙对王美兰说:“大娘,我军哥他们到岭南,不还得借台车呢吗?”
“对呀。”王美兰点头应了一声,然後反问:“咋地啦?”
“那借的车谁开呀?”刘梅如此说,意思是说赵军五人开五辆车走的,到桥头村再借一辆车,却面临着没有司机的问题。
“啊。”王美兰明白了刘梅的意思,当即擡手往山上一指,道:“山上有个会开车的,是小臣他家亲戚,你孙姨、解大嫂子都说那人挺抵实的,完了让他跟着去。”
听王美兰这麽说,刘梅就放心了。她跟王美兰三人打过招呼,便回西院去了。
赵有财、王美兰陪着马玲慢慢走在自家的大院里,赵有财忽然叹了口气,感慨道:“以前我还真没寻思能住上这麽大房子。”
“哈哈哈哈。”王美兰大笑一声,此时她右手挽着马玲胳膊,左手在赵有财肩上一拍,道:“等这次儿子他们忙完,你、强子都跟着儿子学开车。”
“我学那玩意儿干啥呀?我上哪儿开去呀?”赵有财闻言,道:“我有摩托车就行啊。”
听赵有财如此说,王美兰又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道:“我跟强子他媳妇儿都说好了,等咱爹那这铺子、工厂股份钱都返回来,咱跟他们一家一半。完了等钱到手,我给你买个轿子开。”
赵有财闻言一笑,他刚要说什麽,就听王美兰说:“到时候我也学,等我大孙子上学(iáo),我天天开车送他去。”
“那是你想开,还说给我买。”赵有财如此说,王美兰哈哈一笑,紧接着赵有财和马玲也都笑了。
永安林区的路还真不错,尤其是今年赵家商会、赵氏集团联合给林场捐了拖拉机後,林场组织人手将原有的机柴道修整得更像样了。
赵军五人驾驶五辆车一路狂奔,在四点零五分时到达新楞场。
他们到的时候,新楞场就已经开工了。
赵军家这里,入伏的头一个礼拜是最热的。在这年头,最高气温能达到三十三度左右。
而且每年入伏以後,立秋之前,天气还发闷。就那不干活的人,在屋里炕上躺着,手上扇着扇子都有可能一身汗,就更别说干擡原木这种重体力活了。
按照赵军、王美兰的意思,这时候就应该给工人放假,都回家休息一个月,等到立秋以後再开工。
——
这娘俩是好意,可四夥工人们却说什麽都不干,非都要留在山上挣钱。
但这时节,顶着大太阳扛几百上千斤的原木,那是要死人的。
於是这些工人就早晚干,早晨三点多就起来,干到出太阳就回窝棚休息。
下午四点半以後再出来,一直干到天全黑了,还得挑着十数盏提灯再干半个小时。
赵军带头将车开进新楞场,一直开到楞堆场。
此时号子声此起彼伏,工人们八人、十人、十二人一组,有的两副小杠,有的两副大杠,正干得热火朝天。
四夥工人四个领头的,唯有解忠不干活。此时解忠正在阴凉处,拿着个小本记工分。
谁擡多少木头,就给他名下记多少分,然後等月底,由赵家商会的李会计按票子打算盘算帐。
看到车队过来,解忠紧忙迎了过来。
前几天,解忠回去的时候,赵军就跟他提这事了。但解忠没想到,赵军他们会来这麽早。
解忠来到头辆车前,正好赵军推门下来,解忠小声对赵军说:“兄弟,那个————”
眼看解忠脸色有些为难,赵军忙问道:“咋地啦,忠哥?”
“桥头村那帮人都惦记干活,不咋乐意去。”解忠道:“完了黄贵骂他们了,整得挺不好的。”
听解忠这话,赵军眉头一皱。但人家桥头村人来,就是为了干活来了。他们卖力气干活,赵家商会正常给工钱,属於互不相欠。人家不愿意跟赵军出去折腾,也说不出人家啥。
“忠哥,那你这边儿人呢?”赵军问,解忠道:“我这边没问题,兄弟。我马上招唤他们,让他们跟着走。”
解忠话音刚落,那边跑来几个人,为首的是黄贵,他後面跟着黄国富、黄民强、姜伟丰、陈进勇、陈进军。
到赵军面前,黄贵咧嘴笑道:“兄弟,你来啦!”
跟过来的姜伟丰也喊赵军一声“兄弟”,而其余四个大小子,都一口一个“赵叔”的喊着赵军。
“兄弟,你需要人是吧?”黄贵对赵军道:“老哥也没啥能耐,算我们六个,我一共就给你张罗着三十八个人。”
说到这里,黄贵手往解忠那边一比划,道:“完了剩下的人,解大兄弟那边出。”
听黄贵这话,解忠点了点头,然後他转身冲那边干活的场地大喊:“向阳的,给木头送到地方,完了就都过来!”
解忠话音落下,黄贵也扯着嗓子,冲那边喊道:“咱们夥儿那三十二个人也都过来!”
谁都没想到赵军这麽早就来了,那边工人还都干活呢。谁也不可能把木头扔下就来,怎麽也得送到地方。
黄贵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喊完,就回头冲赵军一笑,道:“兄弟,最近忙啥的。”
“我倒没忙啥————”赵军说话时,看着眼前的黄贵。就见黄贵剃了个光头,光着膀子,身上有刮碰留下的新伤。而在黄贵肩头,搭着一个黑乎乎的毛巾。
擡杠的时候,他会把这毛巾垫在杠子底下。等放下杠子,就用这毛巾擦汗。
“老哥,差一不二的,咱就歇歇啊。”赵军跟黄贵处的不错,看黄贵黑瘦黑瘦,他不禁有一点心疼。
“没事儿,兄弟。”黄贵摘下肩头毛巾,一边擦汗,一边道:“平常哪年这时候都闲五脊六兽的,这活儿还不抓紧干?”
就在赵军跟黄贵说话的时候,向阳屯和桥头村的一些人陆陆续续地都走了过来。
忽然,东边传来一阵骚动。赵军转头看去,就见一帮人呼呼啦啦奔这边来了。
瞅这夥人得有四五十人,解忠、黄贵都皱起了眉头,因为这夥人不是他们的人马。
“大少爷!”这夥人为首的是西山屯民兵队长佟友峰,随着他一声大少爷喊出口,西山屯四五十人异口同声地跟着喊。
他们喊得向阳、桥头两地人都一愣一愣的,而佟友峰到赵军跟前,就是开口质问:“大少爷,我们听说咋地?你用人干活呀?”
然後,佟友峰都不等赵军答话,就继续说道:“你有活儿你招唤我们呐!我听说,你要一百个人啊?我们屯儿就八十二个人,完了我们都跟你去,差的那十八个你找他们借几个就得了。”
“对,大少爷!”佟友峰话音落下,对赵大奶奶最忠诚的武大林嚷道:“我们还有几个人,马上也就过来。”
武大林说话的时候,赵军就看到有人从架杆机那里往这边跑。看这些人还有些面熟,应该都是西山屯的。
这时,一个细微的声音从身後传入赵军耳中:“黄哥,他们那麽多人呢,就别让我们去了呗!”
“滚犊子!”紧接着是黄贵的低喝。
此时赵军没回头,他往左边望去,就见向阳屯同样有人在拽解忠胳膊。
赵军淡淡一笑,转头看向西山屯众人。
“大少爷,你有啥活儿,我们给你干。”佟友峰说完这话,稍微一停顿,又补充道:“我们屯子人都乐意给你干活。”
佟友峰话音落下,西山屯人群中响起声声附和。在此期间,不断有人赶过来,西山屯的队伍肉眼可见地壮大着。
赵军怎麽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原本他打算找岭南那两帮人,尽量不找家跟前的。
可眼前这种情况,又让赵军改变了主意。
“咱今天用不了这些人。”拿定主意的赵军,紧忙擡手对西山屯众人道:“今天有三十人跟我走就行。”
“三十人————那我去!”武大林第一个响应,紧接着“我去”、“我也去”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用抢,不用抢。”赵军手往下压了压,然後问佟友峰道:“佟队长,你们不是八十二个人吗?今天跟我走三十,完了剩下的明天————”
说到这里,赵军转头看向解忠,道:“忠哥,你领着他们坐咱那车皮下山。完了具体几点走,到会儿咱李叔过来告诉你。”
“行,兄弟。”听赵军这话,解忠应了一声,然後又问:“那他们屯子都去,我们再去十二个人————”
“不用了,忠哥。”赵军拦住解忠,然後又对黄贵道:“老哥,你们村儿也不用过去人了,完了都在楞场好好干活吧。”
“兄弟,那我们几个跟你去呗。”黄贵如此说,赵军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老哥,有他们这些人就够用。完了兄弟收拾收拾就走了,你那啥————干活悠着点啊。”
“哎,那行吧。”黄贵感觉挺不好意思的,赵军这边着急走,也没跟他多唠。
而等赵军再回头的时候,就听佟友峰道:“大少爷,啥时候走?我领人跟你去。”
“咱现在就走。”赵军说话看向解臣,此时解臣身边站着一个矮个瘦子。
“军哥。”对上赵军视线,解臣拉过身边人,道:“这是二宝。”
跟赵军说完,解臣轻推刘二宝一下,道:“快叫军哥。”
“军哥。”刘二宝唤了一声,赵军笑道:“好,兄弟,你赶紧收拾收拾,拿上衣裳咱们走。”
听赵军这麽说,佟友峰回身冲西山屯众人道:“跟大少爷走的,都回去洗把脸,完了穿上上衣,走!”
佟友峰一声令下,人群分开两边,一些人连跑带颠地往窝棚去,剩下一些人由领头的武大林对赵军道:“大少爷,那我们就接着干活去啦。”
武大林虽然不是干部,但在西山屯的威望挺高,所以佟友峰在决定自己随赵军去以後,就将武大林留了下来,让他统领剩下的西山屯人。
十分钟後,西山屯三十人纷纷爬上解放车後车箱。
当第一个上去的佟友峰,看到那迫击炮和一大箱子好几十棵56半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此刻佟友峰脑海中就只有一个问题:“我们大少爷要干啥呀?”
很快,跟着佟友丰上来的二十九个西山屯人也都懵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开头车的赵军就按响了喇叭。五辆车先後启动,一辆一辆往楞场外开去。
出楞场,走机柴道上备战公路,一路直奔岭南。
四十多分钟後,五辆车驶过张广才岭,赵军按下喇叭後,将车停在路边。
後面四辆车一一停下,最後那台解放车的後车箱里,西山屯人都扒着挡栏望着车外巍峨绵延的张广才岭。
从出新楞场到这里,他们议论了一路。
而这时,赵军从吉普车上下来,快步往後面走去。
当赵军走到後车箱旁时,西山屯人都有些紧张,生怕赵军要带他们去“干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