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人原本清冷的声音,因喉咙里的血而显得滞涩,“我姓晏,字清远。”
“晏清远?”虞瑶轻声念出这三个字,也不知他这回说的是真是假。
但他毕竟才替她挡了一箭,她犯不着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较真,只是止不住地后怕,“你刚刚为什么要逞英雄?”
“那弓修是冲我来的,我不能……牵连你。”晏决一面断断续续咳着,一面不以为然地笑,“何况,这点小伤……”
比起她昔日因他而受的神魂重创,根本算不得什么。
“你是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吓人,这还能叫小伤?”虞瑶心惊肉跳地打断他,“你都不怕死吗?”
晏清远的语声沙哑却坚定,“……我没那么容易死。”
“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虞瑶又急又恼,“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那,那我师妹的孩子,岂不是一生下来就没了爹!”
晏清远忽地剧烈咳嗽,血从口中狂涌而出,洇湿她的肩头。
虞瑶吓了一大跳,“我,我不说你了。”
待晏清远咳得小声一些,她才心情沉重地告诫他,“我师妹还在等你回去,你以后不能这么冲动。”
男人却没有再说出一个字,甚至连他的咳声都归于沉寂。
虞瑶不由紧张地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肩膀,“喂,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仍未得到任何回应,她愈发心下不安,赶忙扶住男人的双肩,端详他的表情,这才发现,前一刻还能言语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两眼一合昏了过去!
“晏清远,你醒醒!”
无论虞瑶如何喊他、晃他,晏清远都始终毫无反应,唯有嘴角挂着的那抹笑意,近乎碍眼地在她的视野中挥之不去。
——啪嗒,啪嗒。
如同水滴落入水洼的声音,在她的耳边逐渐清晰。
虞瑶忐忑地俯眼看去,地上已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可依然不断有血从男人的黑袍下摆滴滴答答渗出。
这么多血……
虞瑶费劲托着他的八尺身躯,与他相对着慢慢跪在地上,再一点点松开胳膊,让他缓缓趴在地上。
她探过男人的气息,确保他还活着,才小心翼翼检查他的背后。
晏清远的后背被箭招轰出一个窟窿,伤口周围的布料早已被鲜血浸湿,弥漫出浓烈的铁锈味。
虞瑶手忙脚乱从储物囊里扒拉出好几瓶止血药,还不忘抬手叫赤寻松绑。
如果她多信他一分,早一刻解开他身上的鞭子,他也不至于……
一声极低的蛟鸣却中断了她的思绪。
赤寻固执地缠在晏清远身上,丝毫未曾松动,似乎是要抗拒她的指令。
虞瑶已是焦头烂额,还努力保持镇定,隔着男人沾血的长袍,用同样沾血的手抚过鞭身,“听话,把他放开,不会有事的。”
蛟鸣息止,赤寻总算妥协了。
岂料,当鞭子不情愿地松开几寸时,晏清远背上的伤口却猛地喷出一股血来,滋了她半张脸。
虞瑶一怔,慌忙吩咐赤寻重新捆好男人,那血柱总算降下一截,喷势也弱了许多,却并未停息。
她心一横,干脆叫鞭子把晏清远绑得比原先还紧。
直至他的伤口不再喷血,虞瑶才脱力般朝后一瘫,一手撑住上身,一手木然拭去脸上滑腻。
她打量着自己的手,仿佛在检视一幅被水晕开的朱砂画,既有男人的血,也有自己的汗。
身上的这些伤药,还不足以应付晏清远背上的伤口,她别无选择,必须把男人送去大夫那里救治。
可她在魔界人生地不熟,压根不知道要去哪儿找大夫。
这是虞瑶有印象以来,第一次感到挫败。
不过,这挫败感还没持续一炷香,就被近处一声乌啼打断了。
虞瑶转过视线,一只小乌鸦正颇为妖娆地晃着尾羽,一摇一摆向她走来。
不过在身上擦手的功夫,她就看见乌鸦咬住晏清远的袖子,还异常卖力地往后拽,甚至有几分……亢奋。
虞瑶本能地觉得不对,挥舞胳膊想把它吓跑,乌鸦却如同受到莫大的威胁,冲她张开翅膀,伸长脖子,作势要啄她。
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像极了护食的野犬。
虞瑶一愣,它该不会是把地上的人……当成大餐了吧?
可乌鸦不是天性食腐吗?
虞瑶开始惶恐,乌鸦等不及晏清远断气就要吃了他,连忙抄起树枝驱赶乌鸦,“他又没死,不准你打他的主意!”
鸦卫眼见尊上昏迷不醒,心急如焚地想要唤醒他,却不得不分心躲闪女子手中的树枝。
左右横跳数十回合后,鸦卫忍无可忍,头羽倒竖着朝她大声抱怨,“明明是本护法一爪把坏人丢到十里开外,解了你的燃眉之急,可你居然有眼不识泰山,还耽误本护法援助尊上!”